……
時間,在血與火的交響曲中飛速流逝。
一天、兩天、三天……
如果說最終決戰的第一天,那場突如其來的大亂斗還只是因為“被過度解讀的信號”而引發的局部沖突。
那么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如同病毒般蔓延的狂熱氛圍,已經徹底席卷了整個秘境。
“打!淘汰所有人!”
這成了此刻所有幸存學員腦海中唯一的執念。
原本高聳入云、散發著誘人光芒的那七個“戰略占領點”,此刻就像是七根被遺忘在角落里的破柱子,再也沒有任何一支隊伍去多看它們一眼。
大家的腦子,在一種詭異的默契下,奇跡般地調到了同一個頻道。
“反正宋考官說了,最后能贏的只有占據點位最多的一支隊伍。也就是說,只有第一名有意義,第二名和最后一名都是淘汰。”
一個渾身浴血、剛剛用一記火拳將對手送出局的紅發少年,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對著身后的幾個臨時隊友咧嘴獰笑:
“那還去爭什么破點位?去守著那幾根柱子當活靶子嗎?”
“只要把除了我們之外的隊伍全部干掉,場上就剩下我們一家,那這七個點不全都是我們的?”
這種簡單粗暴到了極點的“逆向思維”,在柯瀾那種“見人就砍”的霸道作風帶領下,迅速成為了整個賽場的主流共識。
當所有人都選擇當“莽夫”的時候,如果這時候有誰還想跳出來玩什么“坐山觀虎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把戲……
那不好意思,你就是全場的公敵!
“兄弟們!西北方向坐標(125, 87),有三個家伙躲在地下溶洞里不動彈,我看他們的坐標已經兩個小時沒挪窩了!”
某個公共通訊頻道里,突然爆出了一串坐標。
“草!又是想茍分撿漏的老陰比?!”
“這幫懦夫!我們在這拼死拼活地搶名額,他們想躲在后面吃現成的?沒門!”
“距離我不到十公里,我去干了他們!”
“算我一個!我可以輸給比我強的人,那是技不如人,老子認了!但要是最后被這種躲在下水道里的陰溝老鼠給撿了漏,老子就算淘汰了也得被惡心一輩子!”
“對!要莽,那就大家一起莽到底!誰敢茍,先集火弄死誰!”
于是,在那三個試圖“茍分”的學員驚恐的目光中,至少有四支不同的隊伍、十幾號人,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般,紅著眼從四面八方包抄了過來。
沒有任何談判,沒有任何憐憫。
不到五分鐘,那三個倒霉蛋連求饒的話都沒喊出口,就被各種狂轟濫炸的技能打出了保護罩,強制遣返。
在這個徹底瘋狂的修羅場里,“老陰比”成了比“強敵”更讓人無法容忍的存在。
我可以死在沖鋒的路上,但你絕對不能躲在草叢里偷笑!
……
天穹之上,日曜神殿。
“啪嗒。”
宋輝手里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靈茶,可是茶水已經涼透了,他卻渾然未覺,只是一臉麻木地看著全息投影上那群像瘋狗一樣滿地圖追殺“茍分玩家”的學員。
“這……這打的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啊?”
宋輝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不是我的目的,這絕對不是我設計這場考核的目的啊!”
他痛苦地揪著自己的灰白頭發。
“我設定的七個占領點,是為了考驗他們的陣地戰能力、防御部署能力以及多線操作的統籌能力。我允許他們重組隊伍,是為了考驗他們的政治手腕、利益切割和外交辭令!”
“可是現在呢?!”
宋輝指著畫面里一個原本是古都學府智囊團核心、向來以冷靜睿智著稱的眼鏡男。
此刻,這個眼鏡男正撕裂了上衣,揮舞著一根法杖,像個狂戰士一樣跟人進行著肉搏,嘴里還發出類似返祖般的戰吼。
“這都打成街頭流氓互毆了!誰還在乎什么戰術?誰還在乎什么占領點?!”
“以前……以前也不是這么打的啊!”宋輝欲哭無淚地向旁邊的上官驚鴻抱怨,“十年前那一屆,大家多斯文啊。互相拉扯,合縱連橫,不到最后一刻絕不暴露底牌。那才叫高智商的博弈!”
“那是以前。”
上官驚鴻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了一盤烤瓜子,正磕得津津有味。她看著下方那群完全拋棄了腦子、只憑著一腔熱血和本能去廝殺的年輕人,眼中滿是笑意。
“老宋,你知道為什么以前那些小家伙能那么‘默契’地玩你設計的權謀游戲嗎?”
“因為能走到這一步、并且在隊伍里掌握話語權的,絕大多數都是世家子弟、財團繼承人。他們從小耳濡目染的就是那一套利益權衡、勾心斗角。所以他們一進考場,就本能地戴上了政客的面具。”
上官驚鴻吐出一片瓜子殼,修長的手指指向了水鏡中那個騎著黑貓、正在大殺四方的少女。
“但這一屆不同。”
“因為這一屆,冒出了柯瀾這么個異類。”
“她是個純粹的戰士,也是個掌握了絕對力量的‘神眷者’。她完全不吃那一套虛偽的利益權衡,她只想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干架,來解決一切問題。”
上官驚鴻的眼神變得深邃。
“獅群的走向,是由頭獅決定的。”
“在這個慕強的年紀,當那個公認最強、所有人都想靠攏的人,展現出了這種‘去他媽的規則、老子全都要砍’的狂傲態度時……”
“下面那些原本還在猶豫、還在權衡的年輕人,自然而然就會被那種狂熱的情緒所感染、所帶動。”
“大家都是二十來歲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啊!一旦這種最原始的、屬于御獸師的血性被徹底激發出來,誰還攔得住?”
上官驚鴻看著畫面里那個曾經冷靜的“智囊眼鏡男”,輕笑道:“你看看他。就算是那些一開始想著動腦子、講策略的人,在這種‘全員莽夫’的狂熱氛圍下,也不得不扔掉腦子。因為你不莽,別人就會莽你。”
“說白了,老宋。”
上官驚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得出了最終的結論:
“這幫孩子,全都上頭了。”
“上頭了?那怎么行!”宋輝急了,“這么搞下去,這場耗費了巨大資源的考核,豈不是變成了毫無技術含量的斗毆?各大高校、軍方和財團,還怎么從這些錄像里挑選那些具備統帥之才和智將潛質的人才?!”
“怎么挑?之前的幾個月單人求生,難道還不夠他們看清一個人的基本素質嗎?”
上官驚鴻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現在是最終決戰,是刺刀見紅、看誰的拳頭更硬的時候。就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條條框框了。”
“再說了,這樣也挺好。”
上官驚鴻站起身,走到神殿的邊緣,俯瞰著蒼茫的秘境。
“反正那個叫柯瀾的小丫頭,還有那個姓沈的小狐貍,她們的腦子比誰都清醒,絕對不缺智慧。既然領頭羊有腦子,那就讓下面這群被壓抑了太久的年輕人,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吧!”
“免得下一代的御獸界,還是像你們這群老頭子一樣,死氣沉沉、暮氣沉沉的。一代學一代,連點年輕人的朝氣和變化都沒有,那才叫真的悲哀。”
聽完上官驚鴻這番“離經叛道”的言論,宋輝張了張嘴,最終只能化作一聲長長的無奈嘆息。
得。
考官都帶頭擺爛看戲了,他還能說什么?
這屆考核,算是徹底放飛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