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影衛在前方引路,姿態恭敬,甚至帶著一絲畏懼。
他們走得很快,不敢有絲毫耽擱。
半日后,一片被血色光幕籠罩的山谷,出現在眾人眼前。
光幕如同一個巨大的血色琉璃碗,倒扣在山谷之上,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光幕之外,寧朝顏正俏臉冰寒地站著。
她身后,跟著幾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正是皇室供奉的陣法大師。
此刻,這幾位大師正圍著一道剛剛刻畫好的推演陣盤,爭論不休,一個個愁眉不展。
“不行,此陣與靈脈相連,生生不息,強行破解只會引來更強的反噬。”
“陣眼被隱藏在靈脈節點之中,至少有三百六十處變化,一天之內根本推演不完!”
“殿下,里面的人……恐怕撐不了那么久。”
寧朝顏的臉色愈發難看。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遠處走來的陳凡一行人。
她的目光瞬間變得復雜。
有求助的渴望,有被拿捏的羞憤,還有一絲怎么也壓不住的好奇。
她很想知道,這個屢次打破她認知的男人,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他們來了!”
一名皇室護衛低聲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當看到領路的竟是那兩名失聯的金丹期影衛時,眾人心中又是一驚。
尤其是看到兩名影衛那副恭敬中帶著恐懼的神情,他們看向陳凡的眼神,徹底變了。
血色光幕內,幸存的護衛們也看到了陳凡。
那名金丹期的統領,臉上血色盡失,嘴唇干裂。
看到陳凡的身影,他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希望,隨即又被濃濃的羞愧所取代。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傲慢,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將仙緣宗逼入所謂的“死地”。
現在,他卻要指望這個被自己瞧不起的人來救命。
真是天大的諷刺。
陳凡一行人,在光幕前停下腳步。
“陳宗主?!?/p>
寧朝顏主動開口,聲音有些干澀。
她身后的那幾位陣法大師,也停下了爭論,看向陳凡。
其中一個為首的,須發皆白的老者,上前一步,帶著一絲審視的傲慢。
“你就是仙緣宗宗主?此乃上古‘靈脈封鎖陣’,老夫鉆研陣道兩百年,也束手無策,你……”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陳凡根本沒有看他。
陳凡甚至沒有多看那血色光幕一眼。
他只是轉過頭,再次看向了隊伍里那個抱著長幡的少女,慕千幻。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清晰地傳遍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
“讓他們看看,仙緣宗的陣法之道?!?/p>
全場一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名白發老者臉上的傲慢,僵在了那里。
寧朝顏的瞳孔,微微一縮。
又是她?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慕千幻默默點頭,抱著幡,走到了血色光幕之前。
“胡鬧!”
白發老者終于反應過來,氣得吹胡子瞪眼。
“此等生死關頭,竟派一個小丫頭出來嘩眾取寵!殿下,此人根本沒有誠意!”
“是啊,這陣法反噬之力極強,小姑娘靠這么近,萬一……”
寧朝顏沒有說話。
她只是緊緊地盯著慕千幻的背影。
她忘不了,在隕龍谷入口,也是這個少女,用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破掉了皇室的下馬威。
慕千幻沒有理會任何人的議論。
她沒有像皇室陣法師那樣,拿出陣盤,苦苦推演計算。
她只是站在那里,閉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瞳孔深處,仿佛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轉。
破妄之瞳,開啟。
一瞬間。
在她眼中,眼前這個巨大無比的血色光幕,變了模樣。
它不再是一片混沌的血色。
而是由億萬條密密麻麻的紅色絲線,交織而成的一張巨網。
這些絲線,代表著大陣的能量流動。
大部分絲線都粗壯而明亮,但其中,有九條絲線,顯得格外纖細,光芒也黯淡許多。
這九條絲線,以一種玄奧的方式,連接著整座大陣的核心樞紐。
它們,就是這座大陣的命門。
整座“靈脈封鎖陣”的結構、能量流動、薄弱節點、核心樞紐,在她的視野里,變得無比清晰。
就像一道寫滿了所有步驟和答案的考題。
慕千幻抬起了手。
她伸出纖細的食指,以自身靈力為引,對著身前空無一物的虛空。
然后,輕輕點出。
第一指。
她點向的位置,在旁人看來,空無一物。
但在她的視野里,她的指尖,精準地點在了第一條黯淡絲線與大陣主脈絡的交匯處。
嗡——
血色光幕,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光幕的顏色,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分。
“嗯?”
那名白發陣法大師眼睛一瞪,滿臉的難以置信。
“怎么可能?那個位置……是虛位啊,怎么會引起大陣的反應?”
沒人回答他。
慕千幻面無表情,再次抬手。
第二指。
第三指。
她連續不斷地對著虛空點出。
每一點,血色光幕就黯淡一分,震顫就劇烈一分。
光幕內的護衛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抽取他們生命力的吸力,正在飛速減弱。
當慕千幻點出第五指時。
“咔嚓?!?/p>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響起。
血色光幕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那幾位皇室陣法大師,已經完全呆住了。
他們看著慕千幻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不需要推演。
不需要計算。
只是憑空點了幾下,就撼動了這座與地脈相連的上古殺陣?
這完全顛覆了他們數百年來對陣法之道的認知。
第六指。
第七指。
第八指。
裂痕,如蛛網般迅速蔓延,布滿了整個光幕。
光幕內的皇室統領,已經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看著光幕外那個嬌小的身影,眼神中只剩下敬畏和感激。
終于。
慕千幻伸出了最后一指。
第九指。
這一指落下。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隨后。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座困住了數十名金丹修士,讓皇室陣法大師們束手無策的“靈脈封鎖陣”,發出了一聲不甘的哀鳴。
整個血色光幕,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玻璃。
寸寸碎裂。
最終,化為漫天飛舞的紅色光點,消散在了空氣中。
從慕千幻出手,到陣法破解。
總共用時,不到一炷香。
山谷內外,一片死寂。
得救的皇室護衛們,呆呆地看著谷口。
寧朝顏的紅唇,微微張開,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震撼。
而那幾位白發蒼蒼的陣法大師,更是如同石化了一般。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收回手指,雙手空空,重新抱起長幡,默默退回到陳凡身后的少女。
其中為首的老者,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喉嚨里發出無意識的夢囈。
“不可能……這不符合陣法常理……”
“她沒有推演,沒有破陣眼,她……她好像只是……切斷了陣法的能量供給……”
“這不是破解陣法……這是……這是在殺死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