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百名義從憤怒的發出不似人聲的怒吼..
殺死敵人，不僅沒有給他們帶來榮譽和暢快。
反而，無邊的痛苦留在了心頭。
敵人臨死前的話，比無情的長矛更加鋒利。
他們本是保家衛國，為榮譽而戰，為大義而戰的炎漢老卒。
到頭來，換來的卻是權貴士族的無情背叛！
一次又一次突破底線！
到了如今，更是毫無人性地玩弄和殺戮他們的家人、親朋。
世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該如何面對昔日的笑容？
該如何面對飽受屈辱的至親至愛？
“哈哈哈。”
恐怖的笑聲從他們口中發出。
如果不是方羽還在，他們可能會直接崩潰，當場自戕。
空氣中蔓延著難以自控的毀滅欲望。
這是一支瀕臨崩潰的隊伍。
“干戚義從?！?/p>
“整隊?！?/p>
方羽眼瞳漸漸化為死水，好似沒有了人間的情感，他的話空洞，毫無生氣。
碎尸之上的百名義從，原本崩潰的意志在簡短的語氣中重新凝聚。
他們沉默的如同一尊食古不化的雕塑，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不需要阻止，也無需阻止。
踏踏..
方羽調轉馬頭，眼瞳中發出幽暗的光芒，再次踏入營地之中，轉向仍在反抗的區域。
復仇的烈焰在眾人心中逐漸點燃，并洶洶燃燒。
他們已經放下了心中所有的道德和底線，只剩下了冷血無情的殺戮。
或許過了一刻..
又或許過了半個時辰..
當一切塵埃落定。
原本上萬人的營地除了西面，已經剩下了一片死寂。
數千具尸體麻木空洞的躺在地上，只有寥寥數百人倉惶逃走。
他們會將今天的消息傳出去，或許很快就會有追兵襲來。
八百義從雖然夜襲成功，并制造了足夠的混亂，可一番血戰下來，還是有將近一成的傷亡。
陣亡的義從們被放在戰馬上，等待進一步處理。
方羽等人聚集在俘虜營的門口，大量俘虜聚集在圍欄邊上，他們看著衣袍赤紅，渾身散發著濃厚血腥味的義從們。
能夠感受到彼此熟悉的面容和氣息..
雙方都不由自主的沉默，淚水無聲的從他們的眼眸滑落。
這些天的遭遇，清白早已經不存。
苦難尋上了這群弱勢的平民之家。
丈夫不知該如何安慰妻女。。
妻女也不知該以何面目，再見昔日的丈夫。
可是僵局總要被打破。
方羽從駁馬上緩慢的下來，目光看向圍欄口的那一道道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臟亂，泥濘，血污，腥臭..
昔日的容顏變得憔悴，蒼白，甚至看他們的眼神也變得閃躲。
“嗚嗚嗚?！?/p>
有人控制不住的哭了出來，她癱軟在地上，雙手捧著自己的臉頰，淚水無情的落下。
“阿娘?！?/p>
稚嫩的聲音在身旁傳來，一名瘦弱的女孩用自己干瘦的身軀抱住自己的娘親，外在的皮膚到處都是血痕，那大腿上更是..
“我叫方羽，平谷村方大膽的兒子?！?/p>
“抱歉，我來晚了。”
方羽深吸了一口氣，上前打開了圍欄大門。
俘虜的人群一陣騷動，幾十名平谷村的鄉親沖了過來。
其中有一名老婦人尤為激動，她沖出了人群，來到方羽身前，雙手捧住他的臉頰，用渾濁的眼神打量著昔日熟悉的面容。
“阿羽，是你..”
“阿羽，我的兒。”
她蒼老的面容上露出喜悅的神色，激動的不由老淚縱橫，而后上前抱住了兒子的身體。
“兒啊..”
“你爹，你爹。?！?/p>
“嗷嗷嗷。”
哭聲中帶著無間的痛苦和委屈，全部發泄了出來，她死死的抱住自己的依靠，放聲大哭。
“阿漆！”
“阿達！”
“大牛！”
“二虎！”
人群中熟悉的聲音響起，他們有的沒有了父親，有的失去了母親，有的只剩下了兄弟姐妹..
追隨而來的三百老卒，他們渴望的沖入人群不斷尋找。
只有少數人找到了熟悉的身影，喜極而泣，懷抱痛哭，宣泄著這些時日的擔憂。
“方羽！”
“是你！”
“都是你！”
“為什么你要行大逆之舉！”
“為什么你要舉重叛亂！”
“是你害死了鄉親父老！”
“你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妄為我兄長！”
“你這個畜生！”
人群中有一道白袍的身影，格外顯目。
他哽咽的沖到方羽身前，一陣咆哮，指著方羽便是一通大罵。
“阿弟..”
方羽抱著阿娘，抬頭驚愕的看著自己的弟弟。
原本死寂的內心再次生起一股暖流，此刻卻再次蒙上一層陰影。
“呸！”
“你不是我兄長!”
“我方悅也沒有你這樣的親人！”
“阿爹是你害死的，鄉親們遭逢此難也因你而起！”
“你為一己私欲，害死了所有人！”
“你無情無義，背君叛國，妄為人子！”
方悅臉色扭曲，原本崇拜大哥的內心，早已經被憤怒、痛苦和怨恨逆反。
他認為這一切都是方羽的錯！
方羽神色一冷，整個人身體一僵，氣的渾身發抖，雙拳握緊。
卻又被阿娘死死抱住，她不斷搖頭，眼角含淚，生怕兩人發生沖突。
“勝敗本是兵家常事，你戰敗被貶為罪兵，本該認命！”
“只要老實為國而戰，終究有還復清白的一天！”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帶著一群罪人反抗朝廷！”
“你無君無父，大逆無道，還連累了鄉親父老，連累了無數家屬袍澤！”
“你就該死在黑水！”
“你..”
啪！
阿娘轉身，狠狠的一巴掌拍了下去。
她痛心疾首的看著二子，指著他紅著眼訓斥道“你讀書把腦子讀傻了嗎？”
“勝敗是兵家常事，可我炎漢從來沒有因為戰敗就把人貶為罪兵的！”
“這一切都是那些該死的權貴老爺們造的孽！”
“你大哥是義舉！”
“他沒有做錯！”
“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樣，那么遇到強盜，遇到賊人，是不是都應該跪在地上求饒？”
“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大哥千里奔襲，其中不知遭遇了多少危險，闖過了多少障礙，只為了回鄉救我們！”
“他已經拼盡了全力！”
“你呢？”
“你讀了這么多書，學會了什么？”
“危難時刻，你不該站出來幫助大家走出困境嗎？”
“那些賊兵欺辱鄉親們的時候，你在干什么？”
“你阿爹被他們吊在樹上兩天兩夜，你除了哭，還能干什么？”
“真正無能的是你！”
“我打死你這個畜生！”
阿娘越說心頭火氣越大，掄起粗糙的拳頭，沖上前就打在方悅的胸口。
嘭嘭嘭..
三拳下去，方悅就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整個人抱頭龜縮在地上，目光怨恨的盯著方羽，沒有吭上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