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門準時開啟。

這一次，它被開到最大。

一百米。

足以讓所有運輸車輛，在三十分鐘內全部通過。

徐啟指揮著那些無人運輸平臺，將封裝好的一切送入光門。

那位利希特人元老的通訊光幕又來了，他透過光幕看著那些承載著文明希望的晶體，一個一個消失在幽藍的光芒中。

他的臉上，是極其復雜的表情。

悲傷，釋然，絕望，希望......

所有情緒混雜在一起，讓那張原本平靜的臉，變得支離破碎。

在徐啟的旁邊，是幾個上一次他們看見過的黑色圓球，利希特人用來偵查的那種。

前一批圓球在傳送門開啟的同時就已經飛了進去，現在正在將傳送門對面的一切實時的播放出來。

對面是“理性者”文明的母星，也就是林族的母星，是人類獲得數字生命技術的地方。

經過多方面考慮，燧人指揮中心決定將這里作為利希特人的新家園。

雖然還有一個余燼一號，同樣屬于沒有沒有了原生文明的生態星球，但是這里的生態環境要比余燼一號好了太多。

利希特人最后的種子經不起折騰，余燼一號上面的大部分環境已經被破壞，不是一個很好的住處。

因此，這里就被選為了目標。

借著上一次傳送數字生命轉化裝置的機會，歸墟基地將一塊能夠充當“鑰匙”的巖塊一起送了過來，并由徐啟說明原因后轉交給了維拉索。

利希特人本身對于養殖場也有很大的擔憂，既然可以不用去養殖場，他們欣然接受。

如今這里早已被建設好了一個臨時的聚集地，趙明偉他們按照燧人指揮中心的命令，將會去接引這一次傳送過去的利希特人的種子和數字生命。

——

林族母星，臨時營地。

趙明偉看著最后一輛無人運輸平臺平穩地停進預設的接收區。

那上面堆滿了封裝好的存儲單元，每一個拳頭大小的單元里，都沉睡著一個利希特人的意識。

五萬零七十三個。

這是利希特文明最后的火種傳遞者。

他身后，隊員們正在緊張地忙碌著。

有人核對存儲單元的數量和編號，有人檢查臨時營地的能量供應和防護系統，有人調試第二臺燧人單元，確保與利希特母星的通訊鏈路隨時暢通。

“報告，所有存儲單元清點完畢。”孫成小跑過來，“數量準確，封裝完好，儲存單元狀態穩定。”

“基因種子呢？”

“已經全部送入低溫儲備艙，環境參數正常，預計可以保存兩百年以上。”

趙明偉點點頭，目光落在那臺專門特殊改造的移動式前線支援作戰單元上。

那是一臺六輪驅動的裝甲平臺，原本用于戰場快速部署和火力支援，此刻卻被臨時改造成了數字生命的“喚醒裝置”。

它的核心處理器性能足夠支撐一個數字生命的基本運行，外接的攝像頭、麥克風、投影屏幕，可以讓那個被喚醒的意識“看”到這個世界，“聽”到這個世界，“說”出想說的話。

趙明偉走到那堆存儲單元前，找到了那個被特別標記的。

維拉索。

他小心地取出那塊存儲單元，走到支援設備旁邊，按照操作手冊的指引，將它插入專用的讀取槽。

【檢測到數字生命存儲單元。】

【正在建立連接......】

【連接成功。】

【正在喚醒數字生命......】

【喚醒進度10%......30%......70%......100%。】

【喚醒完成。】

屏幕亮了起來。

一個由光點構成的利希特人形輪廓，出現在屏幕上。

那輪廓有些晃動，過了好幾秒才穩定下來。

【這......這是哪里？】

維拉索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帶著一種明顯的失真和困惑。

“林族母星。”趙明偉走到屏幕前，“我們發現的其中一顆星球，現在，是你們的臨時家園。”

【林族......母星？】

【就是徐啟說的那把“鑰匙”指向的地方？】

維拉索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然后，那個光點輪廓微微轉動，仿佛在“看”周圍的環境。

【我能看到東西了。】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驚訝，【雖然很奇怪，像是隔著一層什么東西，但確實能看到。】

“那是外接攝像頭傳回的畫面。”趙明偉解釋，“你現在沒有眼睛，只能通過這些設備感知外界。”

【沒有眼睛......】

維拉索沉默了幾秒。

【我能感覺到自已的思維，能思考，能回憶，但沒有身體的感覺。】

【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沒有觸覺......】

【這就是數字生命嗎？】

“是的。”趙明偉說，“這就是數字生命。”

“由于這里設備的計算能力有限，做不到完美虛擬，所以你只能獲得現在的感覺，未來等到設備到位了，我們可以為你們提供虛擬現實裝置，那樣就和有身體的感覺差不多了。”

維拉索搖了搖頭，【沒有必要。】

【這樣已經足夠了，足夠我們完成自已的使命，多余的裝置完全是浪費。】

隨后，他沒有再說話，就那樣“看”著屏幕上的畫面，“看”著那些正在忙碌的人類，“看”著遠處那座剛剛搭建起來的臨時營地。

過了很久，維拉索才再次開口。

【我的身體......還在那邊嗎？】

“在。”趙明偉說，“但那邊沒有辦法維持它的生命體征，它已經死了。”

維拉索又沉默了。

【我明白。】他的聲音很平靜，【從選擇轉化的時候，我就知道會這樣。】

【只是，真的變成了這樣，還是有些不習慣。】

他頓了頓。

【我的同胞們呢？他們都還好嗎？】

“都在。”趙明偉指著那一堆存儲單元，“五萬零七十三個，一個不少。”

維拉索的輪廓微微晃動了一下。

【謝謝。】

【謝謝你們。】

——

利希特母星，議會大廳。

那位一百五十三歲的元老坐在高臺的最中央，周圍是空蕩蕩的座位。

一百多個議員，此刻只剩他一個。

其余的人，要么已經轉化成了數字生命，離開了這顆星球；要么已經被聚集起來，做著最后的準備。

大廳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已的呼吸聲。

他的面前，懸浮著一道光幕，那是通過探測裝置傳來的畫面。

畫面上，是林族母星的臨時營地。

他看到那些人類在忙碌。

他看到那一堆封裝好的存儲單元。

他看到那臺支援單元旁邊的屏幕上，一個模糊的光點輪廓正在晃動。

那是維拉索。

他控制著探測裝置，對準了維拉索。

【長老。】維拉索的聲音從光幕中傳來，【您能聽到我嗎？】

元老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抬起手，按在胸前。

“能。”他的聲音極為沙啞，“能聽到。”

【計劃成功了。】

【五萬多個同胞，全部安全抵達。】

【基因種子也已經儲備完畢。】

【利希特文明的火種，保住了。】

元老閉上眼睛。

那雙銀藍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涌動。

那是兩百三十年的恐懼。

那是四十九天的絕望。

那是此刻，終于看到一絲光明后無法抑制的激動。

“好。”他說，聲音顫抖著，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