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洞穴，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暗淡下來。
洞壁之上，鑲嵌著一種能發出微弱熒光的礦石，將狹窄的通道映照得一片幽綠，如同通往地府的黃泉路。
通道極為狹窄，僅能容納三五人并行，隊伍被拉成了一條長蛇。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注意兩側！”
程知節一邊警惕地前行，一邊大聲提醒著身后的士兵。
“咻！咻！咻！”
敢死隊剛剛深入不到百步。
兩側那看似完整的巖壁之上，突然亮起了無數個細小的孔洞！
無數幽綠色的光點，從那些射擊孔中，毫無征兆地攢射而出！
“小心！有埋伏！舉盾！”
程知節目眥欲裂，第一時間發出了嘶吼。
前排的士兵本能地舉起盾牌，但這些毒箭的角度太過刁鉆，速度又快如閃電，根本防不勝防！
“噗嗤！”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數十名士兵瞬間中箭倒地，他們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只是短短幾個呼吸之間，便渾身抽搐，口吐黑沫，當場氣絕身亡！
“穩住！穩住陣型！弓箭手，壓制還擊！”
程知節強忍著心中的驚怒。
但就在此時，前方拐角處，傳來一陣嘩啦啦的聲響。
“不好！是滾油！”
有經驗的老兵驚恐地大叫。
下一秒，一支火箭從暗處射來，點燃了那被傾倒在地面上，已經蔓延開來的滾油！
“轟——！”
一道高達數米的火墻，轟然燃起，瞬間便將本就狹窄的通道徹底封死！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最前方的幾名士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烈焰吞噬，化為了一個個掙扎的火人。
“撤！快撤！”
前路被堵，敵人又隱藏在暗處不斷偷襲，華朝軍的敢死隊在這樣極端不利的地形下，陣型根本無法展開，人數優勢蕩然無存，完全成了被動挨打的活靶子！
程知節心在滴血，卻不得不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可是撤退的路，同樣充滿了殺機。
白災士兵利用他們對地形的絕對熟悉，從一個個隱蔽的岔路口和頭頂的洞穴中發動偷襲，打了就跑，絕不戀戰。
短短半個時辰，去時還氣勢洶洶的三千精銳，在退出來時，已然不足兩千之數！
人人帶傷，個個狼狽不堪，不少人身上的甲胄還帶著被烈火灼燒過的漆黑印記。
初戰，慘敗！
“噗通！”
程知節渾身浴血，鎧甲上還插著一支斷箭，他沖出洞口的瞬間，便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李巖的面前。
這位鐵打的漢子，此刻臉上寫滿羞愧。
“陛下……末將無能！有負圣恩！請陛下降罪！”
他身后那些幸存的士兵，也都低著頭，手中的兵器無力地垂下，士氣降到了冰點。
看著這一幕，所有前來迎接的將領，都面色凝重，倒吸了一口涼氣。
俘虜提供的那份簡易地圖，在里面那錯綜復雜路口面前，根本毫無用處。
甚至更像是一個故意用來誤導他們的陷阱。
強攻，無異于用人命去填這個無底洞。
繞路，則無路可繞。
火炮等重型武器，更是完全派不上用場。
華朝大軍，再一次陷入了進退兩難的絕境。
……
中軍御帳之內。
程知節不說話了，就這么跪在中央，一言不發，像一頭斗敗了的獅子。
李巖讓他站起來，可這家伙鐵了心了要跪著，他也明白對方為什么這樣。
索性也不管他了。
李鐵柱和蘇烈等人，圍著那張簡陋的地圖，眉頭緊鎖，卻誰也想不出一個行之有效的破敵之策。
“陛下，這地底迷宮，岔路繁多，機關密布。”
“敵暗我明，強攻損失太大。”
“臣以為，或可采用水淹、火攻之法……”蘇烈沉吟許久，提出了一個方案。
“不行。”
李巖直接否決了，“此處是永凍苔原，我們去哪里找那么多的水？至于火攻，剛才知節已經試過了，對方既然敢用火，就說明他們早有準備，定然有完善的通風和滅火渠道。”
“況且，通道狹窄，用煙火熏，怕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蘇烈的計策被否，帳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的心中，都仿佛壓上了一塊巨石。
難道，他們真的要被這座藏在地下的烏龜殼，給活活耗死在這里嗎？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之際，李巖卻突然抬起頭，將目光投向了帳外一名隨侍在側，始終不敢言語的老者。
那是天工院隨軍的首席大工匠，孫元化。
“孫老。”
“既然這地下的王城，我們用眼睛看不見，那我們就讓它自己現形。”
“現形？”
所有將領都愣住了，不明白皇帝此言何意。
李巖沒有理會他們，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老工匠。
“朕記得，天工院的古老典籍之中，曾經記載過一種失傳的聽地之術。可以通過制造巨大的聲響，利用聲波在地下傳播的回響，來反向判斷出地下空洞的結構與分布。”
“你，能為朕，做到嗎？”
李巖的話，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孫元化腦中的迷霧！
“聽地之術……”
老工匠先是一愣，隨即渾濁的雙眼中，爆發出精光！
“陛下！陛下圣明啊！臣怎么就沒想到！”
“此法……此法絕對可行！”
他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地說道：“古籍所載，并非虛言！其原理，便是利用不同介質對聲波的傳導與反射速度不同！實心土層與中空洞穴，傳回來的聲音，必然截然不同！”
“只要我們能有數十面特制的巨型牛皮大鼓，在地面上以固定的頻率，同時敲擊！”
“再輔以計算和足夠多的監聽點……”
“不出三日！臣有信心，能為陛下，將這地下迷宮的全貌，一窺究竟！”
“為我大軍，繪制出一副最精準的地下作戰地圖！”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程知節、李鐵柱等人，聽得是云里霧里，只覺得玄之又玄。
但他們從老工匠那狂熱而自信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希望！
“好！”
李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來！
“需要什么，朕給你什么！需要多少人，朕給你多少人！”
“朕只要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