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走進教室時,宋蓮兒正領著十幾名苗女相互切磋。
她們演練的,是他從十二形意中提煉出的殺招——專攻人體脆弱之處,可以用極小的力量達到一擊斃命的效果。
“軍長好!”
見墨白進來,宋蓮兒率先立正問候。
其余女子在她的帶領下,也紛紛行禮,動作雖略顯生澀,卻已有幾分氣象。
墨白擺手示意她們坐下。
十六名女子頭戴船形帽,身著深綠色收腰西式軍裝,下配馬褲軍靴,挺拔利落中透著一股不讓須眉的英氣,又隱隱帶著屬于女性的柔韌風采。
她們是七星寨第一批穿上正式制服的兵種。
為這十幾套軍裝,寨中耗費了不少心力——從染布到剪裁,過程緩慢而艱難。
然而當它們終于穿在這些女子身上時,立刻引發(fā)了轟動。
尤其是寨中女眷,無不艷羨地望著那既英姿颯爽又不失嫵媚的衣裳。
她們從未想過,世上竟然還有專為女子設計的戎裝。
墨白輕咳一聲,開始授課。
他并無系統(tǒng)的教學體系,多是興之所至,隨想隨講。
“對密探而言,最忌在執(zhí)行任務時與目標發(fā)生正面沖突。一旦如此,便意味著暴露,前功盡棄……”
苗女們努力適應著他跳躍的思維和陌生的詞匯,往往一節(jié)課大半時間都在解釋其含義。
為密探上完課,緊接著便是軍中主官的戰(zhàn)術培訓。
墨白腦海中那些關于奇襲、突擊的背景與要領,游擊戰(zhàn)與襲擾戰(zhàn)的精髓,乃至軍隊紀律、士氣與信念的塑造……
被他零零碎碎地灌輸給眾人。
他允許手下頂著一個土匪的名號,但其內(nèi)核,必須是一支紀律嚴明、信仰堅定的正規(guī)軍。
只有如此,才能在這亂世中走得更遠。
……
孟子義領著五個隊員到了新立鎮(zhèn),扮成應聘的鐵軌工人。
帳房打量下幾人,見他們身體健壯直接通過。
六人拿著紙條被領到一間偏房,屋里除了一面臭哄哄的長通鋪什么都沒有,鋪上已經(jīng)躺著三個人,瞥了孟子義他們一眼就翻個身繼續(xù)睡。
幾人交換一下眼神,走出房間一人一個方向記錄大院內(nèi)部的路徑。
“我讓你饞,讓你饞……還敢偷吃雞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老爺我錯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饒了我吧!”
孟子義走到里院邊上,高墻里傳來女人的哀嚎和男人蒼老的怒罵。
他走到大門處,只見一個花白頭發(fā)的老頭正用手里的拐杖狠狠抽打一個年輕的小少婦。
“你,探頭探腦的看什么呢?”老頭眼尖,一眼掃見抄著袖的孟子義。
“回稟老爺,我是來修鐵路的,出來上趟茅房迷了路。”
老頭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孟子義,“小伙還挺精神,練過功夫?”
孟子義點頭笑說:“練過幾年莊稼把式。”
“哪的人啊?”
“黑山縣的人。”
“哪屯的?”
“老河深屯的。”
“趙文清認識嗎?”
“認識,論輩分我得叫他三爺爺。”
老頭點了點頭,“知道我是誰嗎?”
孟子義搖頭。
“我是賈世貴。”
孟子義麻溜的給他行禮,“賈老爺好!”
賈世貴見孟子義還挺懂禮數(shù),滿意的點了點頭,“會打槍嗎?”
“摸過獵槍。”
“別去修路了,挺辛苦掙不了幾個錢,到我府里當個炮手吧,一個月三塊銀元。”
“哎呦,那敢情好!”孟子義咧嘴笑的開心。
賈世貴揮了揮手,“去找王管家吧!”
“好咧!”孟子義屁顛屁顛的走了。
賈世貴踹了腳小少婦,“還不滾起來,今天織不完一匹布不許吃飯!”
小少婦低著頭答應一聲跑進了屋,吱吱呀呀的織機聲音響起來。
孟子義找到王管家,領了套黑色棉襖、棉褲,還分了支老套筒。
“這是炮頭孫玉成,你以后就在他手里當差。”
孟子義笑容滿面的給孫玉成行個禮,“孫頭好!”
孫玉成三十多歲,身材魁梧,三角眼鷹鉤鼻,尤其是一翻眼睛,全是眼白。
他一只腳踩著條長板凳,手里轉(zhuǎn)著兩個鐵球,回頭瞥了孟子義一眼。
“嗯,在我這就是要聽話,否則……”
他拍著孟子義肩膀的手陡然加重。
“哎呦!”
孟子義疼的驚叫,忙諂笑答應:“孫頭放心,我這人就是聽話!”
孫玉成滿意的笑笑,“你去丁字屋,那還有個空鋪,今晚就跟著值夜。”
“好的孫頭!”
孟子義點頭哈腰的答應。心里高興任務進行的比自己預想的還要順利。
找到丁字屋,一鋪大炕上躺著幾個人呼呼大睡,可能是晚上巡邏的炮手。
他睡不著,腦海里回憶著賈家的路線畫到紙上。
“兄弟,你干什么呢?”
孟子義手一抖,回頭見是鋪上酣睡的一個炮手,不知什么時候醒過來,盯著他問。
“我剛才不認路,跑到內(nèi)院去了。還好老爺沒責罵,我想著把路畫下來,別再走錯。”
“小兄弟,有襪子別玩邪的!”這位剛睡醒的炮手是個連毛胡子的大漢,眼神銳利。
孟子義笑了笑,“這十里八鄉(xiāng)的誰敢在賈府里打壞主意,不要命了?
我就是怕迷路,再拐到內(nèi)院去。”
虬髯大漢盯他看了會,又倒在鋪上,“看你這小白臉是想去內(nèi)院吧。”
“哪能呢?”
孟子義一抱拳,“黑山縣老河深屯孟子義。”
虬髯大漢坐起來抱拳道:“直隸樂亭縣孫九功。”
“放飯啦!”
外邊一聲喊讓孫九功騰的一下站起來,“娘的,早就餓了。”
孟子義也跟在他身后出了屋。
食堂就是幾張長條桌和長條凳,午飯一人四個窩頭一碗玉米面粥,菜是大蔥蘸醬。
孟子義又看見了那個小少婦,扎著圍裙給他們盛粥。
孫九功碰了他一下,低聲道:“你小子是不是相中賈府的少奶奶了?”
孟子義又看了眼她,不解的問:“少奶奶還干活?”
“童養(yǎng)媳,小少爺才七歲,還早著呢!”
孫九功嘿嘿一笑,“這里可不只你一人打少奶奶的主意,這小妮子——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