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基地,傳送區。
最后一批物資剛剛清點完畢,一萬兩千噸光晶被分批次轉運至三十六個臨時儲存倉庫,十三箱科技資料被直接送進科學院核心分析中心,由萬院長親自帶隊開啟解碼程序。
但沒有人歡呼。
傳送區的地面上,還殘留著那幾輛運輸用息壤單元駛過的痕跡。
它們是從對面過來的,帶著滿滿的收獲。
但它們的主人,卻留在了那邊。
一百零一個人。
李云樞站在指揮中心的主屏幕前,屏幕上是徐啟最后轉過身,背對傳送門的那一刻定格畫面。
“通訊鏈路狀態如何?”
【狀態穩定,燧人單元量子核心運行正常,信號延遲秒。】
“他們那邊的情況?”
【燧人單元傳感器顯示,周圍半徑十公里內無利希特人活動,高塔能量維持在警戒級別,但未進一步升高。】
【徐啟已下令建立臨時營地,開始物資清點。】
李云樞沉默了幾秒。
“科學院那邊呢?”
“已經開始破譯。”萬院長的聲音從旁邊的一個屏幕上傳來。
“第一批資料索引已經生成,利希特人確實沒有騙人,他們把所有的光學科技都給了我們。”
“周髀一號正在根據人類現有科技樹進行分類,篩選出最優先應用的部分。”
他頓了頓,補充道:“光晶樣本已經分送三十六個材料研究中心,各中心都啟動了最高優先級分析程序,預計七十二小時內會有第一批實際應用測試報告。”
李云樞點點頭,但緊皺的眉頭并沒有松開。
“傳送門分析呢?”
“正在做。”萬院長嘆了口氣。
“但說實話,缺乏參照物,缺乏對比數據,甚至缺乏對“創造者”規則的基本理解......”
“進展很慢,非常困難。”
“我們只能把所有可能的影響因素都列出來,一個一個排查。”
他調出一張巨大的思維導圖,投影在主屏幕上面。
“目前列出的一級影響因素有十七個。”
“傳送裝置本身的狀態、養殖場這邊的空間穩定性、利希特星那邊的空間特性、創造者可能的遠程干預、主宰可能的暗中動作、人類自身的某種變化、利希特人自身的某種變化、兩邊的能量場疊加效應、量子糾纏態的自然衰減......”
他一項項指過去,每一項后面都標注著“已排查”或“待驗證”。
“所有已排查的項目,都沒有發現異常。”
“傳送裝置運行對比正常,養殖場環境穩定,“創造者”和“主宰”那邊沒有任何可觀測的異動。”
“所以,問題可能在利希特星那邊?”李云樞問。
“可能是,也可能在我們身上。”萬院長搖了搖頭,“但我們現在沒有足夠的信息去驗證,除非......”
他沒有說完。
除非有足夠多的人過去,采集他們身上出現的變化的數據并帶回來。
可是這樣并不能保證解決問題,而且他們肯定是短時間回不來了,更不用說利希特人現在的戒備與拒絕的態度。
他們已經通過燧人單元向燧人指揮中心明確表達。
在傳送門關閉之后,利希特人雖然沒有立刻對徐啟他們動手,但是他們的態度明顯變得更加冷淡了,他們似乎已經把傳送門的變化歸根于這些人類的頭上。
利希特人表示他們暫時不會對徐啟他們動手,但是徐啟他們的行動范圍被嚴格限定在燧人單元周圍,不得離開一步。
同時他們拒絕了七天后主動開啟傳送門,嘗試將徐啟他們送回來的要求,還要求人類不得再開啟任何傳送門連接到利希特母星。
否則不能保證徐啟他們的安全,還會對任何一個新出現的傳送門發動攻擊。
他們容忍燧人單元和徐啟繼續存在已經是極限,絕不能容忍任何會帶來危險的情況再度出現。
不能過去也不能開門,但是卻需要數據來研究分析。
這是最大的死循環。
——
利希特星,臨時營地。
物資清點完成了,情況比預想的要好。
每個人隨身攜帶的口糧可以支撐十五天,加上儲備的應急食品,撐三十天沒問題。
彈藥充足,能量單元足夠維持外骨骼和通訊設備全功率運行兩個月,應急醫療物資齊全,還有三名專職軍醫。
最寶貴的,是那些科學家,研究光學的、研究材料的、研究能量物理的......
他們原本的任務是在利希特星建立初步的科研聯絡站,現在,他們成了這支被困隊伍的“智庫”。
“隊長,”一名年輕的研究員走過來,手里拿著自已的手環,“我想,想跟家里人報個平安。”
徐啟看了他一眼,那是周明遠,二十七歲,光學物理博士,新婚不到半年。
“去吧。”徐啟說,“用燧人單元的備用鏈路,帶寬夠。”
“說話的時候注意點,別讓家里人太過擔心。”
“嗯!”
周明遠點點頭,走到燧人單元旁邊,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地面坐下。
他打開手環的私人通訊界面,輸入妻子的ID。
【正在建立量子加密鏈路.....】
【鏈路建立成功。】
【對方終端狀態在線。】
【通訊連接成功,正在呼叫,呼叫成功,對方已經接聽。】
僅僅三秒鐘不到的時間,通訊就被接聽了。
聯絡畫面出現。
他的妻子出現在手環的投影屏幕上,眼睛有些紅,但努力在笑。
“明遠......”
“我沒事。”周明遠搶先說,也努力笑了笑,“就是,就是可能暫時回不去,可能要晚幾天,你別擔心。”
“晚幾天?”妻子的聲音有些發抖,甚至帶上了哭腔,“他們都說要至少三十天......他們都說......”
“那是理論上的。”周明遠打斷她,“利希特人那邊也能開門,七天后他們就能開,只要他們愿意,我們很快就能回去。”
他沒說“如果他們不愿意”。
妻子也沒問。
他們就這樣對視著,隔著不知道多遠的距離,隔著那道誰也穿越不了的門,說著一些日常的、瑣碎的、假裝一切都會好的話。
說到最后,妻子忽然問:“那邊安全嗎?”
周明遠下意識抬起頭,看向遠處那些閃爍的高塔。
“安全。”他說,“他們只是,只是有些害怕,他們還在觀察。”
“等他們知道我們沒有惡意,一切都會好的。”
“那你一定要小心。”
“嗯。”
“我等你回來。”
“好。”
通話結束。
周明遠低頭看著自已的手環,看著那個剛剛熄滅的通訊界面,一遍又一遍的看。
他很想再一次撥通聯絡,再多和妻子說說話,也許這就是最后一次說話的機會。
但他忍住了,妻子很聰明,還懷有身孕,要是說多了肯定會導致她發現問題,平白讓她擔憂。
周明遠傻笑著看著通訊界面,想象著未來自已的孩子該是一個什么樣子,手指下意識的在手環上撫摸著,就仿佛在撫摸著妻子的頭發,撫摸著未來孩子的小臉。
他的目光掃過手環屏幕的角落,掃過那些平時根本不會注意的系統狀態圖標。
那里有一個很久很久沒有亮過的圖標。
一個灰色的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圖標。
【上帝粒子場監測】
它亮著。
綠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