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蒙靈察贊許點頭，隨即看向一邊沒什么存在感的徐沖和喬天養(yǎng)。
兩人在草原上時，便與夫蒙靈察配合默契。
此刻見得夫蒙靈察看向他們，也不等夫蒙靈察開口，便主動站起身來。
朝夫蒙靈察抱拳道：“不知將軍有何吩咐？”
夫蒙靈察沉吟一瞬，吩咐道：“徐，喬二位將軍，接下來便負(fù)責(zé)監(jiān)視吐蕃，突厥動向之事，北庭方向亦不可松懈！以免兩國反復(fù)，朝廷趁火打劫！”
聽見夫蒙靈察是要他們干老本行，兩人自然不會有任何意見，當(dāng)即抱拳領(lǐng)命。
“邊監(jiān)軍！”
聽得兩人領(lǐng)命，夫蒙靈察轉(zhuǎn)頭看向邊令誠，沉聲道：“這后勤輜重，糧草甲胄，乃至于震天雷供給之事，還需你多多費心。”
夫蒙靈察的話說得客氣，對比李琚動不動就來上一句威脅和恐嚇，說是天籟之音也不為過。
邊令誠只覺得大為感動，趕忙抱拳道：“節(jié)帥放心，奴婢就算把自己榨了，也一定保證將士們?nèi)珶o后顧之憂！”
“那就好！”
夫蒙靈察滿意的點點頭，最后，目光落到一直沉默的李琚身上。
“殿下！”
李琚趕忙應(yīng)聲：“夫蒙將軍請說。”
夫蒙靈察沉吟道：“我等想要出其不意，還需要一支能夠騙過大食斥候眼睛的部隊扮作主力，是以，末將希望殿下能親率玄甲軍，與末將一道趕赴怛羅斯，以作混淆視線之用，不知殿下以為如何？”
“可以！”
李琚幾乎沒有任何思考，便明白了夫蒙靈察的用意。
正所謂瞞天過海，才能聲東擊西。
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沒有什么東西，能比重騎兵更能吸引敵軍的眼球了。
畢竟，重騎兵這種兵種，放在任何一個國家，都屬于真正的王牌部隊，輕易不可能動用。
將一千玄甲軍往怛羅斯一擺，誰敢說這支重騎后面沒有主力？
“那便如此吧！”
聽見李琚應(yīng)下，夫蒙靈察也不廢話，徑直走下了主位，將位置留給了李琚。
李琚見狀，重新站起身來，看著諸將問道：“諸位，夫蒙將軍的安排，諸位可曾聽明白了？”
“明白！”
領(lǐng)到軍令的諸將急忙應(yīng)聲。
“好！”
李琚猛地一拍案幾，叫了聲好。
旋即拔高音量，沉聲道：“諸君，大食欲斷我生路，此戰(zhàn)已非爭利，實為求生！本王惟愿，諸位敢戰(zhàn)，敢死戰(zhàn)！”
“我等愿為殿下效死！”
聽見這話，眾將頓時齊聲厲喝，斗志沖天。
李琚點點頭，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堅毅的面孔，隨即緩緩道：“如此，便去整軍備戰(zhàn)吧三日后，全軍起程。”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另，再命斥候傳訊哥舒翰，務(wù)必時刻掌握黑旗軍動向。待高仙芝聯(lián)絡(luò)仆從軍就位，待爾等各自達(dá)成戰(zhàn)略目標(biāo)之時.......便是我等，與大食黑旗軍，決一雌雄之時！”
“得令！”
眾將再次領(lǐng)命，毫不猶豫的轉(zhuǎn)身離去。
頃刻間，整個大廳便空了下來，只剩下李氏三兄弟與李林甫等寥寥數(shù)人。
送走諸將，李琚站起身來，走到了三人跟前，對著李林甫喚道：“叔公！”
“殿下！”
李林甫躬身。
李琚抿了抿唇，忽然對著李林甫拱了拱手，道：“我走之后，擴(kuò)軍、屯田、贖買置換.......諸般事務(wù)行政推行，便皆賴叔公操持了。”
李林甫心頭一震，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芒。
隨即，他起身對著深深一揖：“殿下放心！老臣縱肝腦涂地，亦必保前線將士無斷糧之憂，保西域新政順暢無阻！此戰(zhàn)，亦是老臣正名之戰(zhàn)！”
李琚點點頭，目光看向二位兄長。
想了想，他斟酌著出聲道：“西域之事，還需二位兄長全力輔佐叔公，務(wù)必保障新政全力推行。”
“八弟放心，為兄明白！”
兩人點點頭，亦是未曾多言。
如今，他們已經(jīng)找準(zhǔn)了自己在西域的定位，也清楚他們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
李琚不再多言，朝三人拱手一禮，便朝后院而去。
夜色如墨，都護(hù)府后院寢殿內(nèi)，僅余一盞孤燈搖曳。
李琚推門而入，帶著一身揮之不去的疲憊。
他本以為楊玉環(huán)早已安睡，卻見那道豐腴的身影正倚在窗邊。
素白的中衣襯得她仿佛月上天仙，目光穿透窗外，不知望向何方，連他推門的聲音都未曾驚動。
“夫人”。
李琚放輕腳步，喚了一聲。
楊玉環(huán)肩頭微不可察地一顫，緩緩轉(zhuǎn)過身。
燭光映照下，那張絕美的臉上沒有淚痕，卻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愁緒，眼底是深不見底的擔(dān)憂。
她快步迎上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殿下回來了。議事.......可還順利？”
李琚伸手，想拂開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青絲，卻被她輕輕握住手腕。
她的指尖冰涼，緊緊攥著李琚的手心，生怕一松開，李琚就會立刻消失在這深沉的夜色里。
“三日后，我親率玄甲軍，與夫蒙將軍同赴怛羅斯。”
李琚的聲音低沉，透著一絲對眼前人的歉疚。
他自然知道這個消息對她意味著什么。
如今，西域剛結(jié)束了與吐蕃，突厥的生死鏖戰(zhàn)，他甚至沒能好好陪她幾日。
但他，別無選擇。
而隨著李琚話音落下，楊玉環(huán)的手指也猛然收緊，呼吸都窒了一瞬。
“又.......又要走？”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又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這么急，三日時間，來得及嗎？”
“此戰(zhàn)避無可避。”
李琚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低聲道：“大食來勢洶洶，意在斷我西域命脈，西域是我們的根基，是我.......必須守住的地方。若此戰(zhàn)敗了，一切皆休。”
“我......我知道.......”
楊玉環(huán)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上沾了細(xì)小的水珠。
她呢喃道：“妾身都明白的，我并非要阻攔殿下，我只是......只是害怕。”
她猛地?fù)溥M(jìn)李琚懷中，緊緊環(huán)住他的腰身。
李琚身體微僵，隨即放松下來，手臂緊緊擁住懷中輕顫的嬌軀，下巴輕輕抵在她散發(fā)著幽香的發(fā)頂。
寢殿內(nèi)一片寂靜，只有燭花偶爾爆開的輕響，以及細(xì)微的抽泣聲。
過了許久，楊玉環(huán)似乎汲取了足夠的勇氣，從李琚懷中微微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殿下，咱們要個孩子吧。”
她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細(xì)微的顫抖。
李琚愣了一下，隨即，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輕輕點頭：“好！”
月光透過窗紗，靜靜地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將這一刻的沉重，不舍與微弱卻倔強的希望，都凝固在了這西域邊陲的深夜里。
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