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靈眸位面，巫師營地。
星空之門的坐標鎖定在此地的瞬間，整片天地仿佛被無形之手撥動，悄然發生著連鎖變化。
這里原本是一片荒草叢生、一望無際的平原。
而在平原正中央，卻凹陷出一處規模龐大的盆地，其內，法陣縱橫，巫師塔與臨時構筑的防御工事層層疊疊，正是如今的巫師營地。
天穹之上，厚重的烏云一層層堆疊，遮蔽光線。
低垂的云幕仿佛壓在大地之上，使得天地間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與壓迫。
就在這片陰云之下，一道又一道身影自巫師營地中騰空而起。
為首之人，赫然便是昆汀。
此刻的他們，已然徹底接手了這處營地。
尚未被林恩清理掉的土著生靈，也都被盡數關押、封鎖起來。
而現在，他們抽出手來，齊齊升至高空，則是準備接引即將通過星空之門降臨的援軍。
“坐標……應該是在這一帶吧？”
昆汀身旁，一名巫師抬頭望向半空。
那里依舊被濃厚的云層覆蓋，看不出任何異樣，語氣中不免帶著幾分遲疑。
昆汀微微皺眉。
這種級別的位面傳送，他同樣是第一次接觸，心中也并無十足把握。
就在氣氛略顯凝滯之時，一道淡淡的聲音，在眾人耳畔響起。
“再往東邊移動三百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半空之中，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然立在那里。
那正是林恩的分身。
他神情平靜，負手而立，仿佛早已將整片區域的變化盡數收入眼中。
而在他身后，則跟著低垂著頭、不敢多言的圣女彌賽亞。
昆汀等人不敢遲疑，立刻按照指示調整位置，朝著星空之門的精準坐標而去。
與此同時，林恩的分身語氣淡漠地開口：
“你，以及你背后的力量，想與我結盟。”
“但很可惜你們還沒有資格，與我進行結盟，或是所謂的平等交易。”
這句話落下，彌賽亞輕咬著下唇，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她抬起美眸，看著眼前那道背影，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卻最終還是沒能開口。
直到下一刻，她的雙眸之中，忽然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波紋，仿佛有另一股意志短暫地借由她的存在，投射而來。
隨后，彌賽亞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與惶恐：
“尊敬的巫師大人……”
“您橫跨無盡位面而來，麾下大軍強盛而威猛，這一點，我們早已知曉。”
“但……另一邊的敵人，已經接受了來自混亂與失落的力量。”
她的聲音微微一顫。
“他們，已經不能再用這個位面的生靈標準去衡量了。”
短暫的停頓后，她低下頭，語氣愈發卑微：
“偉大而尊敬的巫師大人……我們并不奢求與您公平交易。”
“只希望，在這場災厄之中，能夠為自己……爭取到一條活路。”
“而且，有了我們的幫助，您在接下來的戰爭、攻伐之中，也會更加順利，減少傷亡……”
這番話說出口的瞬間，林恩分身的眼眸，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但他能聽得出來，這些話，并非出自彌賽亞本人，而是來自她背后的世界意志。
對方這番話，并非毫無道理。
那名接受了古神能量的本土神靈，縱然理智崩壞、意識早已不再是原本的自己，徹底淪為古神污染的載體。
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完成感染之后，其力量必然迎來一次跨越式的提升。
同樣的變化，也會發生在其麾下的那些本土土著身上。
古神污染從來不只是侵蝕、掠奪，污染之后更是一種粗暴直接的“強化”。
換言之，當初靈眸巫師入侵這個位面時所整理、收集的那些情報，不能說毫無價值，但真實性已經大打折扣。
如今的敵人，早已不再是資料中記錄的模樣，那些數據，頂多只能作為參考。
更重要的是，這里，畢竟是靈眸位面本身。
本土神靈已然融入世界本源之中，占據著天然的、全方位的優勢。
說句不好聽的，若非有異界凈化裝置隔絕干擾，對方幾乎可以對整片區域進行無死角的監察。
而若世界意志能夠站在林恩這一邊，局面便會截然不同。
世界意志與本土神靈的權柄彼此對沖之下，最直觀的變化，便是，林恩麾下的大軍，將不再承受來自世界本源的壓制。
僅此一點，便足以讓整體戰力，硬生生拔高一個層次。
更何況，若達成合作，還能吸引諸如圣女彌賽亞這般的土著力量主動投靠，省去不少清剿與鎮壓的成本。
從結果來看，與世界意志合作，確實存在一些好處。
只是，這些好處，不過是錦上添花。
以世界意志本身，乃至它所能調動的力量而言，根本無法與那尊已被古神污染的本土神靈抗衡。
若非林恩橫空插手，無論是世界意志，還是彌賽亞這類土著，最終的結局都只有一個，那就是等死。
正因如此，這場所謂的“合作”，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是對等的。
林恩，才是握有主動權的一方。
他想要的東西，必須拿到手。
例如世界本源的力量以及這個位面最終的控制權。
若要交易，這便是他的底線。
在此之前，他倒是可以施舍給世界意志一個“活下去”的資格。
就像001號位面世界那樣。
世界意志得以存續，文明傳承也被保留下來，沒有被徹底巫師化改造，更沒有被強行抹除、轉修巫師文明。
在靈眸位面之中，林恩最多也只能做到類似程度的讓步。
允許世界意志繼續存在，允許文明火種不被徹底熄滅。
但位面之主，只能是他，世界本源，他也要帶走其中的絕大部分。
哪怕因此導致整個靈眸位面元氣大傷，甚至跌落到連某些資源位面都不如的層次。
那也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
于是，林恩神色平靜地開口，將自己的條件，一條條說給了彌賽亞，也說給了那位始終借由她注視此地的世界意志。
他說得很慢，也很清楚。
而隨著每一句話落下，彌賽亞的臉色便蒼白一分。
等到最后，她已然緊咬銀牙，纖細的身軀微微繃緊，顯然是再也壓抑不住，想要與林恩討價還價。
然而，就在她準備開口的那一刻，一道極其細微的波紋，自她的紫色美眸中一閃而逝。
世界意志，接管了這具身體。
“尊敬而偉大的巫師大人……”
彌賽亞的聲音依舊柔和，卻少了幾分個人情緒，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空靈與宏大，
“您提出的條件，未免……過于苛刻了。”
“哦？”
林恩眉梢微揚，語氣卻依舊平淡，“苛刻嗎？我倒不這么認為。”
他輕輕一笑，隨后又繼續說道：
“如果我不出手，你們被古神文明吞噬，只是時間問題。那名本土神靈在徹底污染之后，必然會成為古神文明的坐標。”
“隨后，某一位仍在沉睡的古神，只需在無意識中張開嘴……隔著無盡位面，也能順著古神能量的痕跡，將你們整個世界，一口吞下。”
“到那時，整個位面，連同其中的所有生靈，運氣好一點的，或許還能淪為古神文明的污染眷屬；
運氣差一點的，只會在那一刻，被那些沉睡的存在隨意咀嚼、吞噬，連痕跡都不會留下。”
“相較于他們，我給出的條件，已經足夠公允，也足夠仁慈了。”
他說完，唇角依舊帶著那抹淡淡的笑意。
而在不遠處，昆汀等人終于完成了星空之門傳送的前期準備。
巫師們迅速分散開來，在地面之上刻畫出一道又一道復雜而精密的陣法紋絡。
與此同時，一枚枚魔石裝置被嵌入陣眼，低沉的能量嗡鳴聲，在平原之上逐漸連成一片。
當最后一枚高品質魔石落入陣法核心！
嗡！
整座陣法驟然亮起，銀白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宛如一輪驟然升起的星辰。
緊接著，天穹之上，那原本厚重而壓抑的烏云，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撕裂。
仿佛有兩只無形巨手自云層深處探出，將整片天空生生扯開，一道璀璨而浩瀚的裂縫，橫貫蒼穹。
裂縫之中，星河流轉，光影婆娑。
熾熱而耀眼的光芒自高空傾瀉而下，將這片荒原映照得宛如大日橫空，熾熱明亮。
上下兩座陣法遙相呼應，空間隨之劇烈震蕩。
一道、兩道、三道……
屬于“外來者”的氣息，接連不斷地浮現。
下一刻，一道又一道身影，自陣法之中踏出。
浩浩蕩蕩，氣息森然。
短短片刻之間，陣法之上，已然站滿了超過千名超凡者，氣息層層疊疊，如潮如林。
在昆汀等人的引導下，這些外來者齊齊朝著高空中的林恩行禮。
隨后便按照既定編制，錯落有致地進入不遠處的巫師營地，各自歸位。
而這，僅僅只是第一批抵達的援軍。
星空之門的能量仍在持續涌動，意味著接下來，還會有源源不斷的超凡者降臨此地。
這一幕，自然盡數落入林恩與彌賽亞的眼中。
直到此刻，控制著彌賽亞的那道世界意志，才猛然意識到一件事。
身旁這位強大而危險的巫師，雖然始終在與自己“交談”，仿佛是在談條件、談合作。
但他的動作，從未有過半分停滯。
第一批人員投送已經開始，接下來，只會越來越多。
顯然，無論結盟是否達成，對方的計劃都不會因此而改變。
甚至，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是否結盟”當作必要條件。
那是一種絕對的自信。
仿佛即便沒有世界意志的協助，這場戰爭，也只是難度高低的問題，而非能否取勝的問題。
在這種局勢之下，世界意志忽然意識到，自己幾乎已經失去了所有可以用來權衡、要挾的籌碼。
更何況，先前林恩提及的“古神文明”，也絕非危言聳聽。
哪怕它本身并不掌握完整的信息，僅僅從古神能量中解析出的殘缺片段，也足以證明，對方所言，真實無比。
然而，此刻的林恩，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笑意。
他并未在意彌賽亞神情的變化，目光始終落在那些陸續降臨的下屬身上。
其中，既有巫師方隊，也有來自001號位面世界的煉金師軍團。
這些人一現身，便在第一時間發現了半空中的林恩，紛紛行禮致意。
隨后，才各自散入營地之中，按照既定職責，迅速展開行動。
一切井然有序，而這一切，本身，便是一種無聲的回答。
于是乎，彌賽亞緊咬銀牙，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壓下內心翻涌的情緒。
片刻之后，她深吸一口氣，終于緩緩開口：
“尊敬而偉大的巫師大人……您所提出的條件，我們同意了。”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隨后才繼續道：
“不過……我們又該如何確定，尊敬的巫師大人不會違約？”
“并非懷疑巫師大人的品行與言行……而是我們，已經退無可退了。”
“所以，只希望能得到一個……足以讓人信服的保證。”
話音落下，她又很快補充道，像是生怕自己提出的要求惹惱對方：
“作為回報……我可以告訴巫師大人一件事。”
“先前此地，被巫師大人的裝置修改了天地規則，又有世界意志覆蓋，因此一直沒有被那名神靈察覺。”
“但就在不久之前，巫師大人進行人員投送，天地撕裂，位面與外界產生了劇烈共鳴……”
“在那一刻起……哪怕是世界意志，也已經無法再徹底遮掩此地了。”
“這里發生的一切，那名神靈……已經知道了。”
“甚至，它已經派出了麾下，恐怕，很快就會趕到這里。”
彌賽亞的話音尚未完全落下，林恩便輕輕挑了挑眉，神情平靜。
“關于盟約是否值得信賴，你不需要擔心。”
“等盟約真正立下之后，你自然就會明白。”
隨后，他語氣一轉，目光望向遠方天際，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至于你所說的‘有人快要趕到’……”
“并不是快了。”
“而是，已經到了。”
這句話一出口，彌賽亞的小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看來，那名神靈在得到古神能量的加持之后，已經能夠隔絕一部分世界意志的探測了……”
“說不定，我們剛才交談的時候，對方就已經有所察覺。”
話音未落，一陣細微卻詭異的波瀾，自彌賽亞的美眸中一閃而逝。
下一瞬，那股若有若無的“外來感”悄然退去，彌賽亞重新恢復了自己的意識。
而就在此時，不遠處的天地之間，一道又一道氣息，滾滾逼近。
那是一種強大而浩瀚的力量，卻又讓人從靈魂深處生出本能的排斥與厭惡。
甚至無需真正接觸，僅僅只是被動感知。
精神力便不由自主地承受著壓力，仿佛有無數細碎而混亂的低語，在意識深處回蕩、啃噬。
“高等文明的力量……”
“哪怕只是被動接觸，也會對精神力造成負擔。”
林恩雙臂抱胸，立于半空之中，靜靜感受著那股由遠及近、愈發清晰的浩蕩波動，心中已然做出了判斷。
“我們巫師文明的巫師語言如此。”
“古神文明的力量體系，同樣如此。”
“只不過……那邊傳遞過來的，更像是一串串無意識的囈語，或者瘋癲失序的低吟。”
“即便沒有明確的意志指向，依舊足以對精神力造成侵蝕。”
這，便是文明層級之間，最直接、也最殘酷的差距。
然而，即便那些被古神文明污染的生靈來勢洶洶、氣息滾滾，卻還輪不到林恩親自出手。
就在這一刻，一道、兩道身影，自巫師營地之中騰空而起。
為首的，一位是氣息內斂卻深不可測的三級大巫師；
另一位，則是周身閃爍著璀璨金輝，宛如移動王座般的黃金煉金師。
兩人同時爆發氣息。
剎那之間，澎湃的巫術波動與煉金力量沖天而起，與遠處轟然而至的古神能量正面碰撞。
轟！
猶如天雷撞地火，虛空震蕩，氣浪席卷。
恐怖的能量對沖之下，天地為之失色，連空氣都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撕裂、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