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軌?!
這兩個字甩出來。
整個宿舍的空氣停滯了半秒。
蘇芷苓原本已經挺直了腰板,正準備過來幫親爹理論兩句。
商秀妍也趿拉著拖鞋,打算做個和事佬勸勸架。
結果。
聽到這驚天大瓜。
兩人動作整齊劃一。
齊刷刷退回下鋪。
一屁股坐下。
商秀妍順手抓起一把爆米花,分給蘇芷苓一半。
兩人排排坐。
眼睛瞪得溜圓。
這八卦,必須得聽?。?/p>
太刺激了!
蘇牧整個人都懵了。
腦瓜子嗡嗡作響。
出軌?
這帽子扣得也太離譜了!
就算當初前妻江亦瑤整整五年沒讓他碰一下。
他腦子里都沒冒出過半點出軌的念頭。
身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結婚時對老婆忠誠。
問心無愧。
就算是離婚后想找個小老婆,那也是光明正大,絕不藏著掖著。
這叫什么?
這叫純愛黨!
出軌這種下三濫的事,根本不可能發生在他蘇牧身上。
蘇牧氣極反笑。
伸手指著廖菲月。
“我說小學妹,咱做人得講道理。
“你這紅口白牙的,張嘴就來?。俊?/p>
“咱們當年頂多也就是廣播站里的一面之緣,連手都沒牽過,怎么就成了我出軌?”
“碰瓷也沒你這么個碰法的!”
“你這是憑空捏造,毀人清白!”
廖菲月被他這幅理直氣壯的模樣氣得渾身發抖,
她跌坐在床上,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紅通通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光潔的臉頰滑落。
她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無盡的委屈。
“我無理取鬧?”
“還沒在一起過?”
“蘇牧,你是個混蛋!”
就在這時。
門縫悄悄開了一條縫。
廖修齊那顆花白的腦袋探了進來。
老頭子咬牙切齒,五官擠作一團。
“呀呀呀!”
“我忍不了了!”
“太奶奶,您受委屈了!”
“我今天非得把這小子活剝了不可!”
廖菲月頭都沒回。
紅唇輕啟。
“滾。”
砰。
門縫光速合攏。
廖修齊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敢多放。
屋里重歸安靜。
廖菲月抬起頭。
死死盯著蘇牧。
眼底全是不甘。
“你說我們沒在一起過?”
“那當年的情書算什么?”
“你明明回信了,你接受了我的表白,你說這輩子只愛寫信的那個人,你說要永遠跟那個人在一起?!?/p>
“白紙黑字,你現在想賴賬?”
情書?
聽到這兩個字。
蘇牧心頭咯噔一下。
一種不妙的預感爬上心頭。
因為。
真有這么一檔子事。
那是大學時代。
那年頭,智能手機還沒普及。
少男少女們表達愛意,最流行的方式就是傳情書。
主打一個見字如面,紙短情長。
蘇牧當時作為廣播站的首席播音員。
長得帥,唱歌又好聽。
那是全校女生的夢中情人。
每天一打開廣播室的門。
桌子上的情書堆得能有半米高。
收情書收到手軟。
絕大多數,蘇牧看都不看,直接打包扔進廢紙簍。
唯獨有一封。
他沒舍得丟。
原因很簡單。
第一,那信封上帶著一股極其好聞的幽香。
蘇牧鼻子靈。
聞香識女人。
這香味淡雅高級,絕不是那種廉價的脂粉味。
寫信的,保準是個極品美女。
第二,這信的文采,絕了。
沒有那些千篇一律的我愛你、我想你。
更沒有爛俗的土味情話。
那信上用娟秀的鋼筆字寫著:
“筆未提起,已滿心是你。”
“關于你,我知之不多,但念念不忘?!?/p>
字跡娟秀,透著股靈氣。
后面更是跟他探討起了人生哲學。
“我喜歡你的外表,但我更想觸碰你的靈魂?!?/p>
“我想和你互相回答十個問題,
“如果我們的觀念契合,那我們在一起,好嗎?”
蘇牧當時看完。
整個人都被擊中了。
這女生太特別了!
別人都在夸他帥,夸他唱歌好聽。
這女生卻要探索他的內在。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靈魂伴侶嗎!
蘇牧骨子里那種文藝青年的酸腐氣被徹底激發了。
他毫不猶豫地寫下了回信。
“好哇?!?/p>
春去秋來。
整整一個月。
廣播室的窗臺上,成了他們秘密交流的信箱。
每天一封信。
雷打不動。
第一件探討的事情,就讓蘇牧拍案叫絕。
“你覺得身邊誰過得最幸福?”
蘇牧拿著信紙,在宿舍里來回踱步。
這問題太有水平了。
一個人對幸福的定義,直接反映了她的價值觀。
不用看她現在什么樣子,
她羨慕的才是她以后追求最期待的生活。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蘇牧甚至還拿這封信回去和宿舍的軍師們開了個研討會。
生怕自已那點墨水拉低了這封信的格調。
他花了一整晚的時間,洋洋灑灑寫了三頁紙的回復。
從那以后。
兩人的通信越來越頻繁。
探討的話題也越來越深入。
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
從未來的職業規劃聊到家庭責任。
三觀契合得簡直同出一個模子。
蘇牧徹底淪陷了。
他在最后一封信里,寫下了極其肉麻的一句話。
“我一直在尋找著什么,尋找著某個人?!?/p>
“我確信那就是你?!?/p>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p>
終于。
回信來了。
信紙的末尾,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
“想知道我嗎?”
“我叫江亦瑤?!?/p>
蘇牧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個跟自已靈魂高度契合的奇女子。
竟然就是身邊人。
江亦瑤。
這也成了蘇牧和前妻正式在一起的契機,也是他決心和前妻結婚的主要原因。
因為那封信,是定情信物。
回憶結束。
蘇牧猛地抬頭,看向床上的廖菲月,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我想起來了?!?/p>
“確實有這么回事。”
“我也確實在回信里說過,我們要在一起。”
廖菲月聽到這話,眼淚終于沒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想起來了?”
“你終于想起來了?”
“我們當時連以后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如果是男孩,就叫蘇拾星,寓意手摘星辰?!?/p>
“如果是女孩,就叫蘇芷苓,寓意蘭芷蕙心?!?/p>
“你女兒現在就叫蘇芷苓!”
“你還敢說我們沒在一起過?”
臥槽!
聽到這話,蘇牧嘴角瘋狂抽搐。
他說怎么當年給女兒取名字時,前妻江亦瑤反對聲那么大。
原來這名字根本不是江亦瑤取的!
下鋪的蘇芷苓倒吸一口涼氣。
腦子徹底不夠用了。
全亂了!
我爸的白月光竟不是我媽?
自已的名字。
居然是廖家太奶奶給取的?
這個玉牌媽媽真算是她媽媽?
門外。
貼著門板偷聽的廖修齊。
老淚縱橫。
拿著手帕不停地擦拭著眼角。
太感人了。
難怪太奶奶這十多年來守身如玉,對任何男人都不假辭色。
難怪太奶奶對那個叫蘇芷苓的小丫頭那么上心。
原來。
這是跨越了十幾年的真愛?。?/p>
太奶奶太苦了。
這個叫蘇牧的男人,真該死??!
居然拋棄太奶奶,跟別的女人結婚生子。
渣男!
絕世大渣男!
宿舍內。
氣氛烘托到了頂點。
廖菲月滿含熱淚,等待著蘇牧的懺悔。
蘇牧卻嘆了一口氣
一句話,直接終結了比賽。
“小學妹,我們可能產生了分歧?!?/p>
“那情書不是我前妻寫的嗎?”
“那信紙最后一行,清清楚楚寫著她的名字啊。”
“她叫江亦瑤??!”
..........
江亦瑤。
這三個字從蘇牧嘴里蹦出來。
廖菲月瞬間就什么都明白了。
隨著蘇牧的細節講述。
廖菲月腦子里嗡嗡作響。
前因后果在腦海里迅速串聯。
那封沒有署名的信。
那個憑空冒出來的江亦瑤。
蘇牧那封寫著“我們要在一起”的回信。
一切都對上了。
真相大白。
被偷家了!
自已辛辛苦苦傳了一個月的情書。
字斟句酌。
掏心掏肺。
每天晚上躲在被窩里打著手電筒寫信。
把自已的靈魂剖析得干干凈凈。
精心經營的愛情。
三觀契合的靈魂伴侶。
就因為寫的情書沒寫名字。
被人硬生生截胡了!
這算什么事!
這跟把老公洗得干干凈凈。
蒙著眼睛放在床上。
熱身完畢。
結果別的女人開門進去了有什么區別!
廖菲月恨啊。
牙根都快咬碎了。
這十幾年她一直對這件事耿耿于懷。
日日夜夜都在煎熬。
她一直把蘇牧當成個負心漢。
當成個出軌的渣男。
每天在夜里把他千刀萬剮。
結果搞了半天。
蘇牧也是個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這男人當年根本就不清楚寫信的人是誰。
甚至。
這男人結婚后,一直是個忠心耿耿的好老公。
從來沒有越雷池半步。
廖菲月上前一步。
拉近距離。
認真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寬闊的肩膀。
剛毅的輪廓。
還有那雙依舊清澈的眼睛。
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
這是比十多年前更強烈的悸動。
越看越喜歡。
越看越委屈。
憑什么!
憑什么自已種的樹,讓別人乘了涼!
自已苦苦守了十幾年。
守身如玉。
別人連孩子都生了!
廖菲月眼眶通紅。
情緒徹底失控。
直接撲了上去。
一把抓住蘇牧的手臂。
張開紅唇。
露出潔白的貝齒。
狠狠咬了下去。
“我恨你!”
“恨死你了!”
口是心非。
蘇牧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口咬得倒吸涼氣。
手臂上傳來尖銳的刺痛。
趕緊用力甩開。
“你屬狗的?。 ?/p>
“別啃我手??!”
“疼死了!”
“怎么還溜著邊啃呢!”
蘇牧揉著手臂上那一圈帶血絲的牙印。
腦門上全是黑線。
這女人跟夏青梧那個病嬌簡直是一個品種出來的。
動不動就上嘴咬人。
現在的女人都怎么了。
都喜歡用牙齒表達情緒嗎。
屬實是難以理喻。
廖菲月被甩開后,根本不解氣。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就咬你!”
“我咬死你!”
“都怪你!”
“你說過如果我們相遇,肯定一眼認出彼此?!?/p>
“你食言了!”
“你連是不是我都分不出來!你眼瞎??!”
廖菲月越想越氣。
越想越委屈。
十幾年的青春。
十幾年的等待。
全喂了狗。
抬起手。
啪!
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蘇牧的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宿舍里回蕩。
余音繞梁。
廖菲月恨恨地看著蘇牧。
太奶奶的貴婦氣場全開。
全場驚呆。
蘇牧被打懵了半秒。
臉頰上傳來火辣辣的觸感。
火氣噌地冒了出來。
他這人有個底線。
最討厭別人扇他臉。
男人頭女人腰,臉面更是不能碰。
管你是誰。
管你是不是太奶奶。
管你是不是江城首富。
惹急了照打不誤。
蘇牧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同樣清脆的響聲。
直接扇在廖菲月那張風情萬種的臉上。
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幾道紅印。
廖菲月被打得偏過頭去。
長發散落。
遮住了半邊臉。
蘇牧一步跨上前。
伸出手。
一把掐住廖菲月的脖子。
用力往自已身前一拉。
兩人鼻尖幾乎貼在一起。
呼吸交錯。
彼此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氣息。
“這能怪我么!”
“讓你不寫名字!讓你裝深沉!”
“現實里是個小啞巴,寫情書你也當啞巴!”
“連個署名都不留,你讓我上哪找你去!”
“你講不講道理!”
廖菲月被掐著脖子。
呼吸有些急促。
也不掙扎。
反手撿起掉在床上的那把晶瑩剔透的玉骨折扇。
啪啪啪地往蘇牧肩膀上拍。
力道還不小。
“你混蛋!”
“說我是吧!”
“你還敢打我!”
“你清楚我是誰么!”
“你敢這么大膽!”
“信不信我讓人把你丟進江里喂魚!”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直接在床邊掐了起來。
誰也不讓誰。
對面下鋪。
蘇芷苓和商秀妍看得坐不住了。
這劇情走向太魔幻了。
怎么誤會解開了,反而還打起來了呢?
蘇芷苓趕緊站起身,擺著手想要勸架,卻又不敢靠太近:
“好了好了?!?/p>
“你們不要打了。”
“多大點事啊?!?/p>
商秀妍也跟著附和。
“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嘛?!?/p>
“動手多傷和氣?!?/p>
“床頭打架床尾和?!?/p>
就在這時。
宿舍的門被砰地撞開。
廖修齊終于找到機會出手了。
老頭子吹胡子瞪眼。
滿臉殺氣。
衣服都跑亂了。
“住手!”
“敢打我們廖家的太奶奶!”
“你這真是找死了!”
“我們廖家數百死士,今天非把你碎尸萬段不可!”
老頭子氣勢洶洶地沖進來。
準備大干一場。
表現忠心的時候到了。
此時。
蘇牧和廖菲月根本沒搭理闖進來的廖修齊。
兩人保持著互掐的姿勢。
四目相對。
距離近得能數清對方的睫毛。
廖菲月眼眶里的水汽還沒褪去。
被蘇牧直勾勾地盯著。
臉頰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咬了咬紅唇。
“看什么看!”
“不許用這種眼神看我!”
蘇牧手上的力道松了幾分。
拇指在那白皙的天鵝頸上輕輕摩挲。
“我看下你這小啞巴不行么?!?/p>
“十幾年沒見,長本事了。”
“以前只會鉆草叢,現在學會咬人了?!?/p>
廖菲月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你才啞巴!”
“你全家都……”
話沒能說完。
蘇牧手上用力。
把那張喋喋不休的紅唇拉向自已。
低頭。
狠狠地親了上去。
堵住了所有的抱怨和委屈。
廖菲月眼睛倏地睜大。
雙手原本還在捶打蘇牧的胸口。
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吻弄得措手不及。
短暫的僵硬過后。
她閉上眼睛。
身體軟了下來。
雙手環上蘇牧的脖頸。
主動踮起腳尖。
熱烈地回應著這個遲到了十幾年的吻。
啪嗒。
那把從不離手的玉骨折扇掉落在地。
滾到了床底下。
門口。
廖修齊舉著拐杖。
保持著沖鋒的姿勢。
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老頭子瞪著渾濁的眼睛。
看著糾纏在一起的兩人。
腦瓜子嗡嗡作響。
這什么情況!
剛才不是還要打生打死嗎!
怎么一轉眼就啃上了!
老頭子咽了口唾沫。
進退兩難。
“那個……”
“當我沒說。”
廖修齊十分有眼力見地收回拐杖。
一步一步往后退。
順手把門給帶上了。
還貼心地把門把手擰緊。
宿舍里。
對面下鋪的蘇芷苓雙手捂住臉。
透過指縫看著這一幕。
整個人都無語了。
沒眼看!太辣眼睛了!
這打著打著還能親上的?
你們老一輩的愛情我真的看不懂啊!
去開間房行不!我求你們了!”
旁邊的商秀妍卻看得津津有味。
滿眼都是羨慕。
太甜了!
太霸道了!
孩他爸這魅力簡直絕了。
連太奶奶這種級別的女神都能拿下。
商秀妍咬著手指頭。
酸溜溜地嘆氣。
甚至想舉手發言。
申請加入組隊。
........
足足過了三分鐘。
蘇牧才松開手。
兩人分開。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廖菲月那張風情萬種的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眼波流轉。
全是被滋潤過后的嬌媚。
蘇牧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腦子里五味雜陳。
沖動了。
這下子是真的沖動了。
不過。
大學時候的白月光。
靈魂伴侶。
就這么陰差陽錯地錯過了十幾年。
說不在意那是假的。
哪個男人腦海里沒有一個遺憾的白月光。
更何況。
這個白月光還為了他守身如玉十幾年。
這份情意。
太重了。
蘇牧伸出手。
動作輕柔地把廖菲月散落的頭發別到耳后。
寬大的手掌順勢落在她的頭頂。
輕輕揉了揉。
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這么多年。”
“很受煎熬吧?!?/p>
“了了學妹?!?/p>
這四個字一出。
廖菲月偽裝了十幾年的堅強外殼徹底崩塌。
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不甘。
所有的思念。
在這一刻全部決堤。
她直接撲進蘇牧懷里。
死死抱住他的腰。
把臉埋在他寬闊的胸膛上。
哭得不管不顧。
“很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恨你!”
“我恨你為什么認不出我!”
“我恨你為什么要娶別人!”
“我好想你啊……”
滾燙的淚水浸濕了蘇牧的襯衫。
燙在了他的皮膚上。
蘇牧收緊雙臂。
將這個不可一世的太奶奶緊緊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