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心中焦煎難耐，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還得忍住水下面寧凡的掐抓。
她心思電轉，頓時有了計較。
淑妃故意打了個冷顫，雙臂環抱住自己裸露在水外的香肩，聲音帶著被冒犯的怒意與一絲恰到好處的瑟縮。
“你們竟然連門都沒給本宮關上，深更半夜，寒氣襲人，真是想凍死本宮不成？”
“……”
為首的護衛頭領聞言，目光轉向那扇門，確實是她方才闖入時推開的，一直未及合攏。
夜風從門外灌入，帶著涼意。
這雖是小節，但在呵斥驚擾沐浴之后，又添一條不顧主子冷暖，確實顯得她們失職。
“是卑職疏忽，請淑妃娘娘恕罪。”
護衛頭領不愿再多生枝節，立刻轉身，親自走到門邊，將那扇厚重的殿門重新拉上關嚴。
就在殿門合攏發出輕微悶響的剎那，淑妃不經意地抬手，用手掌撩起微涼的粉色浴水，輕輕拍打在自己光潔的額頭和臉頰上。
仿佛在驅散寒意。
緊接著。
在幾名內衛的注視下，她干脆將臉一低，整個埋入了水中，只留下如云青絲在水面漂浮。
整個動作連貫自然，就像是一個被凍著人，在用尚且有溫度的水驅除寒冷。
唯有她自己知道，在將臉埋入水中的前一刻，她不動聲色地吸足一口氣。
而此刻水下的寧凡，已經到了極限。
肺部灼痛，眼前發黑，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身體本能地就要不顧一切向上浮起。
就在這時。
一只微涼柔軟的手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力道對寧凡而言其實很輕，根本不足以壓制住前者。
可寧凡幾乎是憑借著最后一絲理智，硬生生壓下了那強烈的求生本能，強迫自己繼續蜷縮在水下。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滅頂而來，他再也無法控制，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眼看就要嗆入一大口浴水。
一旦嗆水，劇烈的咳嗽和動靜，絕無可能瞞過近在咫尺的內衛。
千鈞一發！
就在寧凡張口的瞬間，他只覺得嘴唇忽然觸及到一片難以言喻的柔軟和細膩。
隨后一股帶著淡淡清冷香氣，卻又無比珍貴的新鮮空氣，如同甘泉般，從那片柔軟中渡了過來。
涌入他幾乎要炸裂的肺腑！
“唔……”
寧凡身體猛地一震，瀕臨崩潰的意識瞬間被拉回。
他幾乎是本能地，貪婪地攫取著這救命的空氣，大口大口地吞咽呼吸，如同干涸的河床突遇甘霖。
足足用了兩三個深長的呼吸循環，那撕心裂肺的窒息感和暈眩感才如潮水般退去。
重新感受到了生命的存在。
寧凡緩緩睜開眼睛。
淑妃那張絕美的容顏近在咫尺。
她同樣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水波中微微顫動，兩人的臉龐在水中貼得極近。
近到寧凡能看到淑妃的毛孔。
剛才那是……
寧凡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悸動一瞬。
片刻之后。
淑妃抬起頭，破水而出。
臉上的紅暈比之前更明顯了一些，眼神卻迅速恢復了清冷。
她抬起手，用手背看似隨意地地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隨即又拂去臉上的水珠。
這個小動作極其自然，加上寢殿內光線本就朦朧，水汽氤氳，并未引起不遠處內衛的注意。
有了淑妃方才渡來的那一口寶貴空氣，寧凡肺部的不適大大緩解，閉氣的極限得以延長。
心神也鎮定了許多，不再如之前那般焦灼難耐。
內衛們仔細查看了殿內幾處可能遺漏的角落。
時間一點點流逝。
寢殿內只剩下水波微微蕩漾的聲響和內衛搜索的稀稀索索聲音。
終于。
那名內衛頭領似乎確認了此處并無異常，她對著浴盆方向，再次深深鞠躬，語氣比之前更為恭敬。
“卑職等已搜查完畢，驚擾娘娘，萬望恕罪。”
“接下來，內衛府會加派人手，嚴密守護淑云宮四周，若娘娘察覺任何異常，請隨時示警。”
“卑職等人告退，不再打擾娘娘沐浴靜心。”
“……”
淑妃聲音冷淡的回應。
“走吧。”
“是！”
內衛們如蒙大赦，迅速而有序地退出了寢殿，并輕輕帶上了門。
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浴盆中的水波聲微微響起。
寧凡聽到關門聲，心神一松，下意識地就想從水中抬起頭。
可一只微涼的手再次按住了他的頭頂，力道很輕，卻帶著明確的阻止意味。
淑妃清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惱？
“看過一遍，難道還想看第二遍？”
“先別動，等本宮更衣。”
“……”
寧凡立刻停止抬頭的動作。
身后傳來‘嘩啦’的水聲，緊接著是淑妃站起身，邁出浴盆的聲音。
再然后，是柔軟布帛擦拭身體的細微聲響，窸窸窣窣，在寂靜的寢殿里顯得格外清晰。
淑妃拿起干燥的軟巾，一點點擦去身上的水珠。
動作看似平穩，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緒是何等的復雜。
溫熱的水汽氤氳著她如玉的肌膚，方才水下那迫不得已的親密接觸，男子手臂環抱腰肢的觸感，期間不斷地抓恰，還有最后那渡氣的瞬間……
一幕幕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
淑妃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己腰側一處。
那里，有一小塊明顯的被掐捏過的紅痕，在雪白的肌膚上格外刺眼。
“嘖。”
淑妃輕輕咂了一下嘴，似是無奈，又似自嘲。
這算什么事啊。
和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男子，擠在同一個浴盆里，被人摟著腰，還挨了抓掐，最后最后居然還得給他渡氣救命。
姐姐啊姐姐。
你最好真的是有事，才把這等麻煩送到我這兒來。
寧凡背對著淑妃從水中抬起頭，聽著身后那令人忍不住浮想聯翩的穿衣聲響，鼻尖還縈繞著水中帶來的，屬于淑妃的淡淡冷香，心頭不由得有些紛亂。
他趕忙收斂心神。
片刻后。
衣料的摩擦聲停止。
“轉過來吧。”
淑妃的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清冷平靜。
寧凡這才從水中抬起頭，轉過身。
淑妃已經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松松綰起，幾縷濕發貼在頸邊，少了幾分浴中的媚態，多了幾分出浴后的清麗與疏離。
只是臉頰上那未完全褪盡的淡淡紅暈，泄露了些許不同尋常。
寧凡聞言，立刻從浴盆中站起，帶起一片水花，也顧不上渾身濕透狼狽，對著淑妃鄭重抱拳躬身。
“多謝娘娘救命之恩。”
淑妃微微側身，避開他濕漉漉行禮的方向，走到一旁的軟榻邊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溫茶，淺淺抿了一口，這才抬眼看向寧凡。
“謝字，不必急著說。”
她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
“這件事還不算完呢。”
淑妃頓了頓，目光掃過寧凡依舊在滴水的黑衣。
“外面現在定然守衛森嚴，皇宮已成鐵桶，你暫時是走不掉了。”
寧凡聞言，站直身體，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也冷靜下來。
思忖片刻。
是啊。
內衛雖然走了，但只要刺客抓不到，這件事就不算完，肯定會一直封鎖內院。
寧凡現在出去，無異于自投羅網。
而躲在這里，也絕非長久之計。
時間拖得越久，變數也越大。
對淑妃而言風險也越高。
這件事。
還不算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