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側臉在燈光下，輪廓分明，帥氣十足。
明明是做飯這種小事，他做起來，就讓人覺得特別好看。
江小滿忍不住傻笑起來。
“笑什么呢？”周逸塵的聲音傳來。
“沒……沒什么。”江小滿趕緊搖頭，把臉扭到一邊去。
“就是覺得，真好。”
周逸塵手上的動作沒停，嘴角卻微微向上揚了揚。
很快，一鍋熱氣騰騰的酸菜臘肉燉豆腐就出鍋了。
再配上兩個白面饅頭。
簡單的晚飯，卻因為今天的好消息，顯得格外豐盛。
江小滿夾了一筷子酸菜，又扒拉了一大口米飯，吃得小臉鼓鼓的。
她還是興奮，那股勁兒還沒過去。
“逸塵，你說，市人民醫院會是什么樣啊？”
“是不是樓特別高，醫生特別多？”
“我這水平，去了能跟得上嗎？”
“哎呀，我得趕緊把《內科護理學》再多看幾遍才行。”
她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說著，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憧憬。
周逸塵安靜地聽著，給她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豆腐。
“先吃飯，吃了再說。”
“哦。”江小滿應了一聲，低頭繼續扒飯，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一頓飯吃完，江小滿的心還飄在半空中。
她把最后一口饅頭塞進嘴里，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我來洗碗！”
說完，她就利索地站起來收拾碗筷，腳步都帶著風，好像有使不完的勁兒。
周逸塵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沒跟她搶。
讓她找點事做，發泄一下那股興奮勁兒也好。
他把桌子擦干凈，又起身往爐子里添了兩塊煤。
火苗“呼”地一下竄了上來，屋子里頓時更暖和了。
廚房里傳來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響，很快，江小滿就擦著手走了出來。
她的臉蛋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像熟透了的蘋果。
“逸塵，我們開始吧！”
不等周逸塵開口，她就主動從柜子里拿出了筆記本，還有那本被她翻得起了毛邊的《內科護理學》。
那股迫不及待的勁頭，和平時判若兩人。
周逸塵點點頭。
“行，那今天就提前講講心電圖的快速識別。”
他拿出一支筆，在一張干凈的草稿紙上，隨手畫出了一個標準的心電圖波形。
P波，QRS波群，T波。
線條流暢，比例精準，就像教科書上印下來的一樣。
“還記得這些都代表什么嗎？”
“記得！”江小M滿回答得又快又響亮。
“P波代表心房除極，QRS波群是心室除極，T波是心室復極！”
她一口氣把基礎概念背了出來，一個字都沒錯，甚至連語調都沒打個磕絆。
周逸塵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她一下。
擱在以前，講這些東西，她總要皺著眉，歪著腦袋想半天。
看來，市人民醫院這幾個字，真是最好的強心針。
“很好。”他嘴上平靜地夸了一句。
“那我們來看一個實際的病例。”
他開始口述一個他曾經在進修時遇到的，關于急性心梗病人的情況。
從病人的主訴，到體征，再到輔助檢查。
沒有真實的心電圖紙，他就憑著腦海里過目不忘的記憶，在紙上復刻出了當時那份心電圖的關鍵變化。
“你來看，這里的ST段，和標準的相比，有什么不一樣？”
江小滿立刻湊了過去，腦袋幾乎要貼在紙上。
她盯著那根被周逸塵畫出來的，明顯向上弓起的曲線，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抬高了……”她小聲說，“弓背向上抬高了。”
“對。”周逸塵用筆尖在那個位置點了點，“這在臨床上，通常意味著什么？”
“急性心肌梗死！”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不敢相信自己能反應這么快。
周逸塵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勾。
這就是滿級教學技能帶來的效果。
他能清晰地發現江小滿的思維路徑，知道她剛才卡在了哪個知識點上，也知道用什么樣的方式提問，能讓她自己把前后邏輯串聯起來。
就像一個頂級的工匠，在打磨一塊璞玉。
你不需要費力地去鑿，去刻。
只需要在最關鍵的那個點上，用最合適的力道，輕輕敲一下。
玉石自己，就會綻放出光彩。
“不只是心梗這么簡單。”周逸塵繼續引導著她。
“你看，我特意標明了，這是V1到V4導聯的圖形，抬高最明顯，你想想，這對應的是心臟哪個位置的梗死？”
江小滿咬著下嘴唇，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張紙。
她的腦子今天轉得飛快。
那些平時覺得晦澀難懂，需要死記硬背的知識點，此刻像是活過來了一樣，在腦海里自動排列組合。
“前壁……是廣泛前壁心梗！”
“回答正確。”
看著她那副既緊張又專注的模樣，周逸塵心里也挺高興。
這丫頭的底子不差，人也聰明，就是有時候有點馬虎，學習上缺一股持之以恒的鉆勁兒。
現在，市醫院的機會，就像一把火，把這股勁頭徹底點燃了。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
周逸塵深入淺出地講了三個典型的病例，江小滿居然全都跟上了，甚至還能舉一反三，提出一些很有價值的問題。
她的筆記本上，記得密密麻麻，還學著周逸塵的樣子，用紅筆畫出了重點和關聯圖。
“好了，今天就到這兒。”周逸塵合上了書本。
“別啊，再講一個唄？就一個！”江小滿意猶未盡，抓著他的胳膊輕輕晃了晃，帶上了點撒嬌的意味。
“不行。”周逸塵的態度很堅決，“腦子也需要休息，弦繃得太緊容易斷。學得太晚，明天查房沒精神，得不償失。”
他伸手，習慣性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去，倒水洗漱。”
江小滿不滿地撅了噘嘴，但還是乖乖地站了起來。
她知道，周逸塵決定的事，基本上沒有商量的余地。
熱水倒進搪瓷盆里，白色的水汽氤氳開來，模糊了頭頂那盞昏黃的電燈泡的光暈。
兩個人并排站著，洗臉，刷牙。
屋子里很安靜，沒有多余的話，只有毛巾摩擦皮膚的細微聲響，和牙刷的簌簌聲。
這種默契和安寧，已經成了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上了炕，江小滿很快就躺下了。
今天精神高度集中，這會兒猛地一放松，排山倒海的困意就涌了上來。
周逸塵關了燈。
屋子里瞬間陷入一片溫暖的黑暗。
他躺在江小滿身邊，能清晰地聽到她均勻綿長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