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科學院的密室里，項川指尖劃過那四個字——“克隆技術(shù)”。他沒有說話，房間里只有他和項昊兩個人，氣氛有些沉悶。
項昊看著那份剛剛送來的，關于“超級土豆”在各地試種成功的喜報，臉上還帶著笑意。“父皇，百姓們都樂瘋了。有了這東西，天下再也不會有人餓肚子了?！?/p>
項川收回目光，轉(zhuǎn)頭看著自己的兒子?！八麄冎粫吲d今天能吃飽。他們不會去想，這土豆為什么會變得這么大?！?/p>
他拿起一支粉筆，在另一塊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人形?！瓣粌海绻幸惶?，我們能像改良土豆一樣，去‘改良’一個人呢？”
項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父皇，您的意思是……”
“我能讓土豆變大，就能讓水稻抗旱。我能預測一個孩子會不會生病，就能想辦法讓他不生病。”項川的聲音很平靜，“可如果，我能造出一個和你一模一樣的人呢？”
項昊心頭一跳，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斑@……這怎么可能？人怎么能被造出來？”
“技術(shù)上，可能。但朕怕的，不是技術(shù)。”項川把粉筆扔在桌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拔覀儼训蹲尤搅嗣恳粋€人的手里，告訴他們這刀子很鋒利，可以用來切菜。可我們沒法保證，他們不會用這刀子去捅人?！?/p>
他看著項昊，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岸拢嵌虏蛔〉?。潘多拉的盒子已經(jīng)打開了，我們能做的，不是把盒子關上，而是要讓每一個拿到‘禮物’的人，都明白該用它來做什么。我們必須教他們，用腦子，而不是用拳頭和本能?！?/p>
項昊沉默了許久，終于明白了父親的憂慮。他深吸一口氣，躬身行禮?！皟鹤用靼琢恕９庥酗埑?，光有機器用，是不夠的。人如果還是糊涂的，力量越大，禍事就越大?！?/p>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案富省贌o睜眼瞎’的宏愿，不能只停留在大新。兒子想把學堂，開到地球聯(lián)邦的每一個角落！”
項川臉上終于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叭グ?。這把龍椅是你的，這天下，也是你的。該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
三天后，地球聯(lián)邦議會大廳。
皇帝項昊站在議長席上，面對著來自幾十個成員國的代表。
“諸位?！彼_口，聲音通過新安裝的擴音設備傳遍整個大廳，“聯(lián)邦成立至今，我們修了鐵路，統(tǒng)一了貨幣，共享了‘天眼’的氣象信息。我們的貿(mào)易額翻了十倍，我們的生活日新月異。但我們還缺一樣東西?！?/p>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聽著。
“我們?nèi)鄙僖粋€共同的大腦?！表楆灰蛔忠痪涞卣f，“一個能讓我們所有成員國的下一代，都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的大腦。朕今日提議，成立‘地球聯(lián)邦教育部’，制定‘聯(lián)邦統(tǒng)一教育法案’！”
他宣布，聯(lián)邦將在所有成員國內(nèi)，推行與大新標準一致的九年免費基礎教育。聯(lián)邦將設立專項的“助學金”，并由大新派遣第一批一萬名教師，奔赴各地，幫助建立學校，培訓當?shù)氐睦蠋煛?/p>
“朕要讓蘇祿群島的孩子，和京城的孩子，讀一樣的書，學一樣的算術(shù)，看一樣的星空！”
話音落下，大廳里響起熱烈的掌聲。呂宋國、安南國這些深受聯(lián)邦紅利影響的國家代表，激動得滿臉通紅。
可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華麗長袍，頭戴白巾的代表站了起來。他是新加入聯(lián)邦不久的蘇祿國使臣，名叫巴赫。
“尊敬的皇帝陛下?！卑秃障仁切辛艘粋€無可挑剔的撫胸禮，“您的仁慈如同天上的太陽。但我們蘇祿的子民，自古以來便遵循著真神的教誨和部落長老的智慧。我們擔心，過于新潮的知識，會讓他們迷失方向，忘卻了傳統(tǒng)?！?/p>
他的話說的很委婉，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這是在公開唱反調(diào)。
項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鞍秃沾笫梗薜膶W堂里，會教孩子們?nèi)绾斡每茖W的方法種植，讓你們的香料產(chǎn)量翻倍。會教他們基礎的衛(wèi)生知識，讓你們的新生兒夭折率降低一半。還會教他們法律，讓他們知道，如何用聯(lián)邦的法律保護自己，而不是任由部落主欺壓?！?/p>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爸劣谀阏f的傳統(tǒng)，如果你的傳統(tǒng)是讓大部分人愚昧，方便少數(shù)人統(tǒng)治，那這種傳統(tǒng)，朕的學堂，偏要打破它！”
巴赫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還是坐了下去，沒敢再多說一個字。
法案最終以壓倒性優(yōu)勢通過。
當天下午，鳳儀宮的雅集上，氣氛有些微妙。
皇后唐玉音正帶著各國使節(jié)的夫人們，參觀新擴建的皇家女學。
蘇祿國大使的夫人，一個珠光寶氣的半老婦人，撇著嘴對身邊的人小聲嘀咕：“讓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她們又不出去打仗，最后還不是要嫁人生孩子，伺候丈夫?！?/p>
唐玉音聽見了，她停下腳步，笑了笑，沒跟她爭辯。
她轉(zhuǎn)身對眾人說：“各位姐妹，今日天氣不錯，我?guī)Т蠹胰タ磦€新奇玩意兒?！?/p>
一行人被帶到了京城最大的婦幼保健站。她們親眼看到，一個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女醫(yī)生，沉著冷靜地操作著各種她們看不懂的儀器，為孕婦做檢查，甚至……在手術(shù)室里，為難產(chǎn)的產(chǎn)婦接生。
當一個剛剛經(jīng)歷生死考驗的產(chǎn)婦，被平安地和一個健康的嬰兒一起推出手術(shù)室時，在場的所有女人，包括那位蘇祿大使夫人，都沉默了。她們眼中，有震驚，有羨慕，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向往。
唐玉音這才緩緩開口：“我辦女學，不是為了讓她們?nèi)ジ腥藫寠Z什么。而是為了在她們的丈夫、兄弟、兒子不在身邊時，她們能有能力保護自己，保護自己的孩子，撐起一個家。”
一個月后，第一批教材和自愿報名的年輕教師，乘坐蒸汽輪船，抵達了蘇祿國。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鮮花和掌聲。
就在港口的倉庫里，當?shù)刈畲蟮囊粋€部落長老，帶著上百名手持彎刀的信徒，沖了進來。
“燒掉這些魔鬼的書！”長老嘶吼著，將火把扔向了堆積如山的嶄新教材。
兩個剛剛二十出頭的年輕教師，被從人群里揪了出來，按在地上，被迫跪著看那熊熊燃燒的大火。他們的臉上，被涂滿了帶有侮辱性的符號。
消息通過電報，一瞬間傳回了京城。
《新朝日報》的頭版，用血紅的大字刊登了標題——《誰在毀滅未來？》。
御書房內(nèi)，項昊看著桌上那份電報，一言不發(fā)，但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陛下，此事不宜操之過急。”內(nèi)閣首輔李青勸道，“蘇祿國情況復雜，部落勢力盤根錯節(jié)，若貿(mào)然用兵，恐激起民變……”
項昊抬起手，打斷了他。
他叫來侍衛(wèi)，下達了三道命令。
“傳朕旨意，命聯(lián)邦安全部部長張遠，親率一個團的‘聯(lián)邦執(zhí)法隊’，即刻前往蘇祿國。告訴他，朕不要戰(zhàn)爭，朕只要兇手。所有參與焚書、傷人的暴徒，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抓回來，押到聯(lián)邦最高法院，公開審判！”
“傳旨商務部尚書于謙，立即啟動對蘇祿國的貿(mào)易壁壘調(diào)查。朕要知道，他們每年賣給我們多少香料和木材，又要從我們這里買走多少鋼鐵和藥品。把賬本，給朕算清楚！”
“傳旨《新朝日報》總編，派最好的記者，帶上最好的相機，跟隨執(zhí)法隊一起去！朕要讓全聯(lián)邦的人民，都親眼看看，那些所謂的‘傳統(tǒng)’和‘智慧’，究竟是一副什么嘴臉！”
三道旨意下達，整個朝廷高效地運轉(zhuǎn)起來。
李青看著雷厲風行的年輕皇帝，仿佛看到了當年太上皇的影子。
項昊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目光落在蘇祿國那片群島上，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這天下，如今是一個大課堂。朕歡迎任何人進來旁聽、學習、討論?！?/p>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
“但誰要是敢在課堂上搗亂，砸了桌椅，還打了先生……”
“那就別怪朕，把他從這間學堂里，永遠地開除出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