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跟著沈溯回行來，蘇曦堯第一次知道，那個叫做淵淺的女孩子，是住在這個叫甘泉村的地方。
甘泉村一如其名，是因為這村子里有一口井，曾經在沭陽城大旱的時候涌出清泉，救了一城百姓，所以才得了這個名字。
幾十年前大旱的時候，這個村子被視為祥瑞，所以有許多沭陽城的人家都搬到甘泉村來，可是，當幾十年的時間過去，這甘泉村因為交通不便，早就荒涼不已。
即便這里還有幾戶生活的人家，大多也是些行動十分不方便的老弱病殘，但凡是年輕些的，也都已經去別的村子里或是沭陽城里討生活。
蘇曦堯和沈溯回從馬車上下來，深一腳淺一腳得往里走。
有風從破敗的窗戶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響，聽上去猶如鬼哭。
“她家就在村口不遠的地方。”沈溯回手中握著長劍，一身正氣，向來不怕什么陰魂鬼怪。
蘇曦堯雖然心中還有些忐忑，但是有沈溯回在旁邊，她也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得往里走。
一直走到那一家號稱是淵淺家的屋子。
“就是這里。”沈溯回帶著蘇曦堯往里走。
蘇曦堯一抬頭，甚至不用環視四周就已經看完了這屋子里的所有。
墻角是一張破破爛爛的床，上面積滿了灰塵。
另一邊就是做飯的灶臺。
灶臺上，也是滿滿的灰塵。
能看得出來，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蘇姑娘，你看這里的環境就知道了，淵淺的父親過世之前，她為了給自己的父親治病，有半年的時間都是住在城內的醫館中，給醫館里的大夫打下手來換取給父親治病的費用。”
“醫館？”蘇曦堯的眉頭皺起，“哪家醫館？”
這沭陽城中，醫術還算過得去的大夫盡數都在她的醫館中，她也從來沒有聽說過自家的醫館里有這樣的重病人士。
至于其他的醫館——
她倒是可以讓其他的大夫們去打聽打聽。
以淵淺的容貌和那特殊的情況，想來一定會有人記得才是。
“這事情太過悲慘，我便沒有追問。”沈溯回跟在蘇曦堯的身后，冷冷得回答。
顯然，他對蘇曦堯的冷漠還是十分有意見。
覺得她不應該懷疑淵淺么？
蘇曦堯笑了笑。
“她舅舅看來不住在這里。”
這破屋子的附近，連個人都沒有看到，更不用說還有人家。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
沈溯回握著長劍的手一緊。
“是誰！”蘇曦堯出聲問。
“這個問題，應該是老婆子來問你們吧？”
進來的人，是一個頭發已經花白的老人。
老人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突然出現的這兩個人。
衣著富貴，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
“老人家可認得住在這里的淵淺姑娘？”沈溯回先開了口。
那老人家皺起眉頭，“你們打聽她做什么？”
或許是因為淵淺年紀輕輕且生得貌美，所以這老婆子對這突然出現的兩個人也十分防備。
“淵淺如今在這位姑娘的府上做丫鬟，但是她的舅舅前日里找上了門，好不容易才趕走了，我們就想來這里看看，總不能讓她舅舅一直這樣纏著她，而且還說她家里小的時候就給她定了娃娃親。”
“娃娃親？”那老婆子仿佛是抓到了關鍵詞，“對對對，這孩子小時候的確是定過娃娃親，娃娃親對象離這個村子也不遠，如果你們想要去看看的話，老婆子可以帶你們過去。”
“好啊！”蘇曦堯當即答應下來，甚至連沈溯回都還在思考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那跟著老婆子來吧。”老人轉身就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蘇姑娘！”沈溯回伸手想要拉住蘇曦堯，“太危險了，我們還不知道前面的情況。”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蘇曦堯拍了拍沈溯回的肩膀，“你不是相信淵淺就是個可憐的姑娘么？如果這一次能夠幫她把那些事情都解決了，日后就算離開了蘇府，她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沈溯回聽了蘇曦堯的話，不知為何心中狠狠震動了一下。
老婆子在前頭走著，兩人在后面跟著。
“老婆婆，你是什么時候認識淵淺姑娘的？”蘇曦堯走著走著，就開始跟老太婆聊起天來。
“她小的時候，她父親帶著她到我們甘泉村來，那時候的甘泉村啊，還是十分興盛的，如果沒有后來的戰亂，甘泉村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蘇曦堯微微愣了一下。
老太婆語氣之中的唏噓，倒是不像假的。
“后來，甘泉村里的人一個一個都走了，她父親原本也是想要走的，但是沒有想到的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她父親在外面忙活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問題，染了很嚴重的病，只能夠靠著藥吊著命。”
老太婆說的話，跟剛剛沈溯回所說的都能對上。
如果是旁人，想來也就信了，可是蘇曦堯總感覺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后來呢？”蘇曦堯見那老婆子說著說著便不說了，又下意識得追問。
“后來啊——”那老婆子忽然停住了腳步。
風吹過來，兩邊樹影重重。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們已經走到了一條小路上，兩邊都是十分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的。
“后面的故事，老婆子我，還沒編完呢！”老太婆突然轉過身來，五指成爪，直接就對著蘇曦堯抓了過去。
“蘇姑娘小心！”沈溯回反應極快，拉著蘇曦堯就往后退。
然而，沒等他往后退出去幾步，就另有其他的破空之聲傳來。
“有人偷襲！”蘇曦堯在京城的時候，也算是經歷過許多次這樣的事情，雖然早就已經有了一定的防備，可當隱藏在暗處的這些人真的開始動手的時候，她的心里還是有些發怵。
沈溯回皺眉，手中長劍出鞘。
“你們是何方神圣？”他護著蘇曦堯，面向這些從高大的樹木之后轉出的殺手們。
“我們？我們是來取你們性命的？”那殺手中帶頭的人逼近了一步，從聲音就能夠聽出來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