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百姓如潮水般涌向總務(wù)司。
人潮洶涌，卻在下意識間分流，默契地避開了正門處那位巍然不動的千巖軍教頭逢巖，以及他身旁氣度沉穩(wěn)的天權(quán)星凝光。
擁擠的人潮里，兩道身影讓凝光目光微凝。
正是剛從南碼頭返回璃月港的旅行者與派蒙。
兩人本想觀察抗議人群，看能否幫助總務(wù)司平息騷亂，不料竟被這股洪流裹挾著，一路推搡到了總務(wù)司的小廣場前。
彼時的旅行者心中焦急，她望著那黑壓壓涌向總務(wù)司大門的人群，掌心微微沁汗。
凝光是否預(yù)料到了民眾的激憤會直接沖擊總務(wù)司？
就在這時，總務(wù)司厚重的大門轟然洞開，凝光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更令人心驚的是，凝光身后還有三門閃爍著冰冷光澤的玄巖重炮，被幾名千巖軍士兵緩緩?fù)瞥觯林氐呐谳喸谇嗍迳宪埑錾钌畹霓H痕。
旅行者瞳孔驟縮，呼吸幾乎停滯，派蒙更是驚呼一聲，小手猛地捂住了嘴，小臉嚇得煞白，她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難道凝光真要……
但凝光接下來的舉動驅(qū)散了這份驚懼，她并未下令開火，而是讓逢巖以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當(dāng)眾頒布了詳盡周全的補償規(guī)則，那份從容與掌控力，仿佛一切盡在預(yù)料之中。
旅行者繃緊的神經(jīng)這才松弛下來，輕輕呼出一口氣。
自己真是多慮了，以凝光的智慧，怎會行此下策？
等到逢巖復(fù)述完補償條例，廣場上的百姓們面面相覷，一時陷入茫然與遲疑，喧鬧聲漸歇。
就在這短暫的靜默間隙，旅行者眸光一閃。
她迅速壓低身體，捏著嗓子，在攢動的人頭間清晰地喊了一句：“我…我要先去南廳登記！”
這聲呼喊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對！登記！”
“快！去南廳！”
“別擠！讓我過去！”
茫然的靜默瞬間被引爆，人群轟然炸開，化作一股目標(biāo)明確的洪流，爭先恐后地涌向總務(wù)司的側(cè)門通道。
旅行者立刻被人潮推得一個踉蹌，肩膀撞到旁邊人的肋骨。
少女反應(yīng)極快，一把拉住差點被擠飛的派蒙，順勢矮身，也隨著這股洶涌的登記洪流，擠向了總務(wù)司那洞開的南廳入口。
就在旅行者與派蒙隨著人流，即將擠過總務(wù)司正門的瞬間，一直維持著清冷面容的凝光，目光忽然精準(zhǔn)地鎖定了她們的方向。
天權(quán)星那雙眼眸中的審視意味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捕捉的靈動與欣慰。
她極其輕微地，帶著點俏皮意味地朝著旅行者和派蒙眨了眨眼，唇瓣緊接著無聲地開合了一下，清晰地勾勒出一個口型：
“多謝。”
旅行者看得分明，腳步微頓，下意識就想撥開人群上前與凝光交談幾句。
但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從背后推來，少女一個踉蹌，洶涌的人潮瞬間如決堤的洪水般裹挾著她，身不由己地向總務(wù)司內(nèi)部涌去，將凝光那意味深長的目光隔絕在身后。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夜色悄然彌漫，天邊泛起熹微的星光，旅行者才抱著一個沉甸甸、幾乎要墜下她手臂的大布包，從總務(wù)司的后門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
布包里，是九百萬摩拉。
整整九百萬。
凝光向其他請愿民眾承諾的補償，僅僅是那些無法兌現(xiàn)的債券票面價值的六成。
但唯獨對旅行者，她兌現(xiàn)的是交易所閉市前最后一天的掛牌價，而且還是全額。
當(dāng)?shù)怯浱幍霓k事員認(rèn)出眼前這位是名聲在外的旅行者時，態(tài)度立刻變得無比恭敬。
他沒有絲毫猶豫，迅速將旅行者引至一個僻靜無人的小隔間，旅行者持有的霄燈券被迅速驗明真?zhèn)巍⑦M(jìn)行核算，隨即便兌換成厚厚一大摞摩拉。
最后，辦事員更是親自引領(lǐng)，避開所有可能的耳目，將旅行者從無人看守的總務(wù)司后門悄悄送離。
九百萬摩拉沉甸甸地壓在臂彎里，那份真實的重量讓旅行者依然感到一陣恍惚，仿佛置身于一場過于美好的夢境。
而與她截然相反的是派蒙，小家伙早已興奮得在空中不停轉(zhuǎn)圈。
派蒙雙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拽著旅行者的衣角，聲音雀躍得幾乎要飛起來：
“旅行者，咱們發(fā)財啦！快走快走，我們?nèi)コ院贸缘模≠I好多好多東西，現(xiàn)在就出發(fā)去集市！”
九百萬摩拉在手，旅行者感受著臂彎間的分量，心中一塊巨石終于落地。
這下別說前往稻妻的船票，就算是那傳聞中可能需要的特殊通行證，她也覺得不再是需要憂慮的問題了。
就在旅行者和派蒙被這突如其來的財富沖昏頭腦，盤算著如何在燈火通明的夜市里盡情揮霍時，總務(wù)司建筑群的深處，一片遠(yuǎn)離喧囂的寧靜籠罩著一座小小的庭院。
宣布完安撫人心的補償政策后，天權(quán)星凝光并未返回她那事務(wù)繁忙的辦公室，而是獨自一人，步履無聲地穿過后院曲折的回廊，來到一處被高墻環(huán)繞、顯得格外幽僻的小院門外。
月光清冷，灑在斑駁的石階與緊閉的門扉上。
這處寂靜無聲的廂房，正是曾用來軟禁那位悲情的鹽之魔神，赫烏莉亞的舊所。
凝光剛在小院外那片被月光浸染的青石地上站定，院墻的陰影里便無聲地漫出一道波紋般的水藍(lán)色微光。
一道高挑利落的身影從中踱出，肩頭那件毛絨絨的潔白披肩在夜風(fēng)中輕顫，發(fā)梢末端泛著幽藍(lán)，同樣隨風(fēng)揚起幾縷。
正是收到信號后從港口悄然返回的夜蘭。
“回來了？”
凝光語氣平靜，如同問候歸人。
夜蘭臉上卻不見絲毫輕松，神色凝重得如同覆了一層寒霜，對著凝光微微頷首，隨即壓低聲音，開門見山：“人找到了，就在里面。”
幽客的目光投向身后緊閉的院門。
凝光眸光微沉，也點了點頭，沒有多余言語，抬步便要上前推開那扇隔絕內(nèi)外的院門。
就在凝光的手即將觸碰到冰冷門板的剎那，夜蘭卻突然橫跨一步，無聲地?fù)踉诹碎T前。她那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輕輕按在了凝光準(zhǔn)備推門的手背上。
夜蘭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下氣音，帶著一種罕見的遲疑與沉重：
“凝光……進(jìn)去前，要有心理準(zhǔn)備。”
凝光的動作頓住了，眉尖不易察覺地蹙起，形成一個極淺的褶痕。
那雙總是洞悉一切的赤眸里掠過一絲深沉的思量。
她再次點頭，動作幅度極小，卻帶著一種了然于胸的決斷：
“我明白。”
得到凝光肯定的回應(yīng)，夜蘭這才緩緩收回了手。
她沒有再阻攔，只是側(cè)身讓開了通路，眼神復(fù)雜地示意凝光自行推門。
凝光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夜色的微涼與即將面對的沉重一同吸入肺腑，而后便伸出雙手，緩緩?fù)崎_了那兩扇隔絕著生死兩界的院門。
“吱呀。”
門軸發(fā)出干澀的響動。
院內(nèi)景象再無遮擋，撞進(jìn)凝光的視野。
月光慘白，無聲地灑落在青石鋪就的小院中央。
在那里，五具人形的輪廓在白布下僵硬地隆起，冰冷而突兀地并排躺在地面上，慘白的布單邊緣，幾抹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暗沉的深褐色血跡，刺目地暈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