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一處仙府。
仙帝林長峰忽生感應,心神沉浸入“混沌”空間。
茫茫天地,那一棵蒼天大樹直入云霄,蒼翠枝葉掛著無數模樣各異、流光溢彩的果實。
目光在一瞬間鎖定了樹冠區域,黑白流轉的太極道果。
果實那一尊盤坐的身影,面容籠罩在朦朧道韻之中,難以看清。
盡管法相莊嚴,但氣息已然與之前大相徑庭,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他敢肯定,與太極道果已經易主了!
“前陣子道果忽然消散,現在再次聚集,道主竟然已經更換。
太清道尊到底在做什么?
以他實力,不可能是身死道消,只有另一種可能,主動將道果給了別人?”
林長峰心念電轉,震驚無比。
一段回憶忽然浮現。
十萬年前,他借助一門無極神通于一處大道殘墟推演陰陽,與太極一道近在咫尺。
他去玉元宮找過太清,兩人坐而論道三天三夜。
曾借機提過條件,成為道子,但既不加入玉元宮,也道尊予以承諾,希望“自由”,不受道主任何控制。
但太清拒絕了,說道果另有主人,讓他將來找那人再商量。
當時林長峰只當是托辭,如此珍貴的道果,哪怕對太清那層次的人物都極其重要,得與失都會對實力產生不小影響,怎么會讓給別人。
“那人已經出現了?”林長峰喃喃低語,目露一抹銳利光芒,“難不成是太清的私生子?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值得太清另眼相待!”
玉元宮。
清一真君步履匆匆,直接闖進了大殿,尋找清翎真君。
“師兄,道果……”清一真君語氣急促。
他和師兄清翎真君是玉元宮修行太極玄功造詣最高的兩人。
為了太極道果努力了九十萬年,如今發生了異變,第一時間來通知師兄。
“不必多說,我已經知曉。”清翎真君緩緩睜眼,面色平淡,“不過,師尊當年就說過,我等沒有這個命,得了也握不住。如今太極道果有了新主,我們境界更上一層樓的時機已經到來。”
清一反而更加憤懣,“可……憑什么啊……師尊就算丟掉,便宜我們也好過便宜別人啊。”
他想不明白,如此重寶,修仙之終極,為什么不在一眾弟子中選擇,而給了外人!
“這就是命數,亦是定數,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清翎真君嘆了口氣。
“哼,命數?誰能想到當年的清翎真君只是一個放牛童?
你當年全無修行資質,不也拜入師尊門下了嗎?
渡劫飛升,輪回輾轉三十七世,渡過千余次劫數,一遍遍打磨氣運、道基,如今貴為玉元宮清翎真君。
難不成,這也是命數?”
清一真君雙眼圓睜,他越說越激動,胸中積壓的不滿與怨懟仿佛找到了宣泄:“你僅僅因為懼怕冒犯師尊,心有貪念卻不敢顯露,如今談什么命數來自欺欺人。”
清翎真君的神色漸漸陰沉,忽然一聲呵斥:“住口!你懂什么?在師尊還只是凡俗道人時,我就侍奉他左右,但無緣修道。
放牛童那一世,就是我命中的機緣到了,可以再次重新跟隨師父。
你不要氣昏頭,質疑師尊!”
清一真君嗤笑一聲,臉上滿是譏誚,“哼!師父給你,你就有,哪怕你沒有修行資質,都能強行讓你飛升成仙,進入玉元宮,再經數十世磨煉,才有如今的清翎真君。
這一切,都是師尊給你的。
不給你,你就沒有。
跟命數有什么關系?”
他聲音陡然拔高,近乎質問,“師尊不給,你就沒有!這與‘命數’何干?歸根結底,是他老人家權衡利弊、價值……不愿意給我們罷了!”
“你!”清翎真君眼中閃過痛心與無奈。
沒等清翎真君回應,清一真君忽然怒笑:“我明白了。”
“單純是因為你的一切,都是別人給的,天上掉下來的。
師兄,我沒有你那么好的命,有幸在師尊凡俗修行時跟隨他左右。
你無需努力,師尊隨手給予你幾滴露水,你就能飛升,又有數十次輪回重鑄仙緣氣運的機會。
我一路修行上來,靠的不是別人給,而是搶!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
命數?難不成那些我自己九死一生搶來的機緣、寶物,都是我命中該有,所以才能擁有?
若是這樣,什么都不做好了,你能不能讓我晉升仙帝?”
清一真君冷笑越發放肆輕蔑。
一想到太極道果如此珍貴的東西,竟然便宜給了一個不知來歷的外來者。
他實在不服氣。
清翎真君見他狀若瘋魔,心中又急又痛,強壓怒火,“清一,不要執迷不悟!
難怪師父和一些長輩曾說你性格偏執,容易被執念迷惑。
太極道果是師父的,愿意給誰輪不到你我置喙。
師父掌握太極道果時,你我尚且欠缺機緣,無緣成為道子,更不可能成為道主。
如今道果易主,你我的機會反而來了,有了機會成為道子,只要耐心等待……”
他隱隱踩到了清一真君的想法。
清一不信命數,一如那些仙人,到了現在的境界,依舊相信要與天爭搶,逆天而行的說法。
“哼,等待?就像你現在的一切,都是靠等來的。
師尊偏愛你,你稍稍努力,加點耐心,就能等到“五方元坤寶斗”、“無極混元袍”這些寶物和神通。
我不行,等了這么多年,連一件像樣的法寶都沒有!我等不了!”
清一真君他猛地一甩袍袖,轉身便向外走去,步伐決絕。
“清一,清一!冷靜一些,不要誤了自己啊……師尊他……”
清翎真君試圖追上去,更想要透露一些秘密。
可話到嘴邊,他不敢說出來,“天機不可泄露,何況清一已經魔怔,根本不可能信我。”
“可是……師父已經算到你會這種反應。
你若無法醒悟,就會因此遭逢殺劫啊!連輪回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清翎真君一想到師尊當年的叮囑,他坐立難安。
“師尊執掌道果時,他或許還心存敬畏,不敢奢望‘道主’之位,只求能成‘道子’。可如今道果落入外人手中……那新道主,絕非師尊那等層次的存在,實力定然遠不及師尊……”清翎真君臉色愈發沉重,“如此一來,在清一看來,他與那道主之間,便不再是天塹鴻溝,而是有了‘一線可能’……以他的心性,只怕……”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在殿中來回踱步,坐立難安。
他與清一私交甚好,其實這些年他經常找清一,試圖以論道、道經典籍讓清一有所領悟。
之前看著頗有效果。
現在看來,實際上沒有觸及核心,太極道果就是清一畢生追求的東西,一次次努力,沒奢望過道主之位。
但如今道果易主,太極道主已經不是玉元宮的太清道尊了。
只要落在旁人手上,那人絕不是太清道尊這一層次的強者,他們至少就有一線機會。
另一邊,拂袖而去的清一真君,已然化作一道凌厲的遁光,沖出玉元宮,沒入茫茫云海之中。
他臉上再無平日的淡然出塵,只剩下冰冷的決絕與一絲猙獰,“太極道果,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