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鱗老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妖皇和九命的心頭。
“本尊觀你肉身根基尚可，又敢觸碰寂滅天碑，算是有幾分膽魄。只要你誠心歸順，本尊不但饒你不死……”
他頓了頓，聲音中透出一絲誘惑。
“還可傳你無上魔功，帶你縱橫歸墟，如何？”
說完，他自覺給出了天大的恩賜。
在他想來，一個能在冥淵深處走到這里的尊者，見識應(yīng)該不差。
面對自己這等遠(yuǎn)古強(qiáng)者拋出的橄欖枝，只要不傻，都知道該怎么做。
他等待著。
等待著對方轉(zhuǎn)身，震驚，然后感恩戴德地跪拜，口稱師尊。
然而……
韓錚依舊背對著他，手掌穩(wěn)穩(wěn)按在青銅碑上，吸收著最后的碑文真意。
碑文光華流轉(zhuǎn)，不斷沒入他掌心，速度絲毫不減。
連頭都沒回一下。
仿佛身后站著的不是一尊遠(yuǎn)古兇魔，而是一團(tuán)空氣。
古鱗老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沉睡萬古，剛一出世，正是需要立威、需要鮮血和臣服來宣告自己歸來的時候。
這個小輩，竟敢如此無視他？
一股無名邪火從心底竄起。
“小輩！”
古鱗老祖的聲音冷了下來，如同寒冰刮骨。
“本尊在跟你說話！”
他周身魔云翻騰，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zhì)般朝著韓錚碾壓過去！
骨海上的白骨在這股威壓下紛紛化為齏粉，空間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
“莫要給臉不要臉！”
古鱗老祖踏前一步，漆黑龍尾重重拍打在骨海上，濺起漫天骨渣。
“本尊的耐心是有限的！”
威壓如山，轟然壓下。
妖皇悶哼一聲，再次噴出一口鮮血，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碾碎了。
九命更是直接被震暈過去，軟軟倒在骨海上。
唯有韓錚，依舊背對著他，按在青銅碑上的手掌穩(wěn)如磐石。
終于，碑文最后一縷光華沒入掌心。
五丈高的青銅碑迅速縮小，化為一道流光，沒入韓錚體內(nèi)。
直到這時，韓錚才緩緩轉(zhuǎn)過身，面向古鱗老祖。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沒有面對恐怖老怪的驚慌，也沒有被冒犯的憤怒，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眼神平靜得如同深潭，倒映著魔云翻滾、電閃雷鳴的異象，卻不起絲毫漣漪。
那目光，就像是在看……
一塊會說話的石頭。
古鱗老祖被這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突。
不對勁。
這眼神太靜了。
靜得不合常理。
一個尊者，面對自己這等遠(yuǎn)古兇魔，怎么可能如此平靜？
除非……
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但隨即被怒火壓下。
不可能！
他沉睡前就是尊者巔峰，經(jīng)過萬古沉睡，修為雖未突破，但對大道的理解更加精深，實力更勝往昔。
這歸墟界，除了那幾個老不死的，誰能讓他忌憚？
這小輩，不過是虛張聲勢！
“小輩！你……”古鱗老祖正要發(fā)作。
韓錚卻先開口了。
聲音平淡無波，在這魔云翻滾、電閃雷鳴的骨海上空，清晰得如同在耳邊低語。
“說完了？”
古鱗老祖一愣。
“說完了就滾到一邊去。”
韓錚指了指旁邊的空地，語氣就像在打發(fā)一個擋路的閑人。
“別礙事。”
死寂。
骨海之上，只有魔云翻滾的細(xì)微聲響，以及黑色閃電劃過的尖嘯。
因為韓錚隨手解除了古鱗老祖釋放的威壓，妖皇和九命都恢復(fù)了正常。
妖皇撐著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他看著古鱗老祖那張先是錯愕、然后迅速漲紅、最后轉(zhuǎn)為鐵青的猙獰龍臉，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這場景……
何其熟悉。
他想起了自己在南洲，第一次面對主人時，那種自以為是的傲慢，那種將主人視為可隨意拿捏的人族小輩的輕蔑。
然后呢？
然后就是被一巴掌拍個半死，神魂被種下禁制，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妖皇忽然有點想笑。
不是幸災(zāi)樂禍，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荒誕感。
原來，面對絕對的力量，無論是一只腳堪堪踏入尊者的妖皇，還是尊者巔峰的遠(yuǎn)古兇魔，表現(xiàn)都差不多。
都是那么……可笑。
九命也醒了過來，晃晃小腦袋，發(fā)現(xiàn)自己沒事了。
她看著古鱗老祖那張變幻不定的臉，沒那么多顧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聲音清脆：
“噗！這個老家伙的表情好搞笑哦！一會兒紅一會兒青的，像變色龍一樣！”
古鱗老祖徹底暴怒了。
活了無數(shù)歲月，鎮(zhèn)壓一個時代，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被一個尊者小輩無視也就罷了，竟然還被一只小小的封侯不朽嘲笑？
“找——死——！！！”
轟！！！
恐怖的魔氣如同海嘯般從古鱗老祖身上爆發(fā)！
尊者巔峰的修為毫無保留地展現(xiàn)，整片骨海的白骨被卷上高空，在魔氣中化為齏粉！
空間被撕裂出無數(shù)漆黑的裂縫，冥淵的灰暗天穹都在顫抖，仿佛要崩塌！
“本尊要將你抽魂煉魄！將你的肉身煉成尸傀！將你的神魂永鎮(zhèn)九幽魔火，日夜焚燒！！！”
古鱗老祖怒吼著，一步踏出！
漆黑龍尾猛地橫掃，攜帶著崩山裂海的無上偉力，朝著韓錚狠狠抽來！
龍尾所過之處，空間寸寸湮滅，化為虛無！
恐怖的威壓將骨海犁出一道深達(dá)百丈的溝壑，無數(shù)白骨灰飛煙滅！
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純粹的力量與魔道的結(jié)合。
足以輕易滅殺任何尊者中期，重創(chuàng)尊者后期！
妖皇瞳孔驟縮，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他雖然對主人有信心，但這一擊的威勢太恐怖了，遠(yuǎn)超他見過的任何攻擊。
九命的笑聲戛然而止，金瞳中映出那毀天滅地的龍尾陰影，小臉再次煞白。
唯有韓錚，依舊站在原地。
連衣角都未曾被那狂暴的魔氣吹動分毫。
他抬眼，看著那呼嘯而來的猙獰龍尾，眼中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淡淡的，類似于“總算動手了”的平靜。
仿佛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握拳。
混沌氣流在拳鋒上流轉(zhuǎn)，化作一個微型的、不斷旋轉(zhuǎn)的混沌旋渦。
然后，對著那抽來的、足以毀滅一片山脈的恐怖龍尾。
簡簡單單，一拳轟出。
沒有光華。
沒有巨響。
甚至沒有空間波動。
就只是……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