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綱見這幾個人不但不跑,反而坐下來喝茶聊天,甚至還拿他當(dāng)笑話看,氣得肺都要炸了。
他一邊捂著臉,一邊對著身邊的狗腿子吼道。
“還愣著干什么!回去叫人!把家里所有的護院都叫來!再去通知我爹!就說他兒子被人打死了!讓他把應(yīng)天府的張捕頭也叫上!快去!!!”
那狗腿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茶攤上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一邊是李無為等人談笑風(fēng)生,朱標甚至還很有閑情逸致地和茶攤老板探討茶葉的成色。
另一邊是李綱帶著幾個殘兵敗將,站在橋頭惡狠狠地盯著。
而在外圍,圍觀的百姓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大家都想看看,這出強龍硬壓地頭蛇的大戲,最后到底怎么收場。
終于,約莫過了兩盞茶的功夫。
遠處的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開道的鑼聲和呵斥聲。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李老爺?shù)搅耍 ?/p>
“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我李萬山的兒子!!”
一聲中氣十足卻又帶著幾分油膩的咆哮聲,隔著老遠就傳了過來。
人群瞬間向兩旁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大道。
只見一頂八人抬的豪華大轎飛奔而來,轎子后面跟著黑壓壓的一片人,起碼有五六十號,個個手持棍棒。
轎子落地,轎簾被猛地掀開。
一個體型富態(tài),滿臉橫肉的中年胖子,氣喘吁吁地鉆了出來。
正是南京城的大皇商,李萬山。
李萬山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橋頭、滿臉是血、凄慘無比的寶貝兒子,那一瞬間,他的心都要碎了,緊接著便是滔天的怒火。
“兒啊!我的兒啊!是誰?!是哪個殺千刀的把你打成這樣?!”
李萬山撲過去,看著兒子腫成豬頭的臉,心疼得直哆嗦。
李綱見靠山來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指著茶攤方向,聲嘶力竭地喊道。
“爹!就是他們!就是那幾個外鄉(xiāng)人!他們不但搶我看上的馬,還縱容家奴行兇!爹,你要給我做主啊!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把那個女的抓回去……”
李萬山順著兒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茶攤上,坐著一男一女,還有兩個看起來像是護衛(wèi)的年輕人站著。
至于那個動手打人的黑衣人,正抱著刀靠在柱子上閉目養(yǎng)神。
李萬山的眼睛瞇了起來,透出一股商人的狠辣。
他沒有第一時間沖上去,而是先掃視了一圈。
這幾個人,穿著雖然不俗,但并不是當(dāng)朝權(quán)貴的制式服飾。
尤其是那個坐著的青衫男子,雖然氣質(zhì)出塵,但看著面生得很。
在南京城混了這么多年,稍微有點臉面的人物他都認識。
既然這幾個人面生,那就說明不是什么大佛。
既然不是大佛,那就往死里整!
李萬山直起腰,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臉上的心疼瞬間變成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挺著大肚子,在一群打手的簇擁下,邁著八字步,氣勢洶洶地走了過去。
“好哇!好得很!”
李萬山走到茶攤前,一腳踢翻了一張空凳子,指著李無為等人的后背,陰陽怪氣地說道。
“哪里來的野蠻人,懂不懂南京城的規(guī)矩?光天化日之下,搶奪財物,毆打良民,我看你們是活膩歪了!”
一來就扣帽子,顛倒黑白,這一套流程李萬山那是熟練得很。
他根本不需要問緣由,在這個地界,他李萬山就是緣由。
還沒等王恕開口罵回去,一直憋著火的朱棣先忍不住了。
這位未來的永樂大帝,雖然現(xiàn)在還年輕,但那暴脾氣是一點就著。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轉(zhuǎn)過頭指著李萬山的鼻子就罵。
“放你娘的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們搶劫了?明明是你那個廢物兒子當(dāng)街調(diào)戲良家女子,被打了那是活該!你這老肥豬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噴糞,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朱棣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罵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李萬山愣住了。
他沒想到,在自己帶了這么多人來的情況下,對方居然還敢這么橫?
“你……你罵我什么?”
李萬山氣得渾身肥肉亂顫,手指哆嗦著指著朱棣。
“粗鄙!簡直是粗鄙不堪!一看就是沒教養(yǎng)的鄉(xiāng)野村夫!就憑你這句話,今兒個不把你舌頭割下來,我李萬山的名字倒過來寫!”
朱棣氣樂了,“割我舌頭?行,你有種!爺就在這等著,看你怎么割!”
這時,一直背對著李萬山的朱標,緩緩放下了茶杯。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慢慢轉(zhuǎn)過了身。
“李老爺,好大的官威啊。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應(yīng)天府是你家開的呢。”
朱標轉(zhuǎn)過身的那一刻,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李萬山。
李萬山正準備連這個一起罵,可當(dāng)他看清朱標那張臉時,到了嘴邊的臟話突然卡住了。
這張臉……
方正,溫潤,卻又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造次的威嚴。
李萬山心里咯噔一下。
眼熟。
真的很眼熟。
好像在哪里見過?
李萬山作為皇商,雖然沒有資格經(jīng)常進宮面圣,但在一些大型的皇家慶典或者祭祀活動上,他是遠遠地瞻仰過龍顏和太子尊容的。
但是,那些場合里,太子爺穿的是明黃色的蟠龍袍,戴的是翼善冠,周圍跟著的是儀仗隊。
而眼前這個人,穿著一身普通的寶藍色錦緞長衫,頭發(fā)也就是隨意地束了個發(fā)髻,手里還拿著把普通的折扇。
李萬山那個精明的腦瓜子飛速運轉(zhuǎn),最后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
只是長得像而已。
畢竟這世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堂堂大明太子,怎么可能穿著便服,像個普通人一樣坐在這種路邊攤喝大碗茶?還跟人打架?
絕不可能!
想通了這一點,李萬山心里的那一絲慌亂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戲耍的惱怒。
“哼,裝腔作勢!”
李萬山輕蔑地瞥了朱標一眼,冷笑道。
“小子,別以為長得周正點就能嚇唬住老夫。在這南京城,是龍你得給我盤著,是虎你得給我臥著!今兒個不管你們是誰,打了我兒子,就得付出代價!”
朱棣在一旁看著李萬山那副表情變化,差點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大哥!你也不行啊!”
朱棣指著朱標,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人家都不認識你!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