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沉吟一瞬,鄭重提醒道:“小友身懷異寶,如今世道人心難測,切記凡事多留一分心。”
“多謝前輩關懷。”凌霄記下這份善意,身影化作一道青芒,瞬間投向密林深處。
刀煞也不再遲疑,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迫不及待進入魔針空間,準備煉化這寶貴的康國神液,修復受損的本源。
原地,林如海長嘆了一口氣,眸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知曉凌霄與圣堂積怨已深,如今圣堂勢大,凌霄孤身一人怕是危機四伏。
既如此,倒不如去一趟霸天帝國,或許能幫上些許忙,也算是還了這份沉甸甸的人情。
旋即,他的身影也消失在隕石群中,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星墜原上,星河倒懸,一條寬闊的長河橫亙天地,河水泛著幽藍的光澤,似由星子匯聚而成。
白衣女子靜立河畔,衣袂與發絲在夜風中輕揚,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虛無氣息,仿佛隨時會乘風歸去,與天地相融。
凌霄趕到時,依舊看不清她的容顏,甚至感知不到她身上有任何力量波動,如同面對一片深不可測的虛無星空,讓人發自心底的敬畏。
“前輩久等。”凌霄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無妨。”白衣女子并未回頭,目光依舊望著前方的星河,“路上,想起個問題問你。”
“前輩請講!”對于這位神秘莫測的女子,凌霄不敢有絲毫大意,語氣恭敬至極。
“這世間經緯萬里,界域三千,你目之所及,不過滄海一粟。”她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字字如重錘敲在凌霄心頭,“你走到今日,難道不曾疑惑,為何總被卷入紛爭漩渦的中心?凌霄,你本身,就是這世間最大的‘不尋常’。”
凌霄眉頭驟然鎖緊,心頭巨震:“我?”
“想想吧,自從那東西認你為主,你身上發生的樁樁件件,生死奇遇,絕境逢生。”白衣女子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你真以為,這全是偶然?”
凌霄心頭凜然,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
他下意識握緊了藏在袖中的魔針,沉聲問道:“前輩似乎知曉許多秘辛?”
“是。”她坦然承認。
“那……前輩當真見過我的洪七爺爺?”凌霄喉結滾動,語氣難掩急切,這個問題在他心頭盤旋了數年,今日終于得以問出口。
白衣女子的身形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周身飄落的星雨飄帶仿佛被按下暫停鍵,凝滯了剎那的光陰。
“……見過。”良久,兩個字才從她唇邊溢出,帶著幾分悠遠的滄桑,像是從亙古歲月中傳來。
“能否告知,他究竟……”凌霄急切追問,話音未落,便被白衣女子抬手止住。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意味,似感慨,更似深藏骨髓的忌憚:“他的事,知道太多于你無益。你只需記得,曾有一人,一掌崩碎九天星河,險些讓三個大世界歸于死寂。你爺爺若真不顧一切起來,將這四方上下、古往今來攪得重歸混沌,也并非不可能。”
凌霄渾身一震,愕然佇立。
洪七爺爺在他印象中,雖本事不凡,卻向來隨性散淡,怎會有如此恐怖的威能?
“他……應當不至于如此……”他下意識辯解,語氣卻有些底氣不足。
白衣女子輕笑一聲,那笑聲冷冽如冰,毫無溫度:“不至于?你是沒見過他真正動怒的模樣,雙目赤紅,周身法則崩裂,抬手便是星辰隕落,跺腳便讓萬域震顫。罷了,不提他。”
她揮袖拂過,星雨重啟,仿佛拂開一段不愿觸及的血色舊影,轉回到最初的話題,“若有一日,你與他相見,待如何?”
凌霄望向無盡星雨,目光沉靜,語氣平淡卻字字鏗鏘:“尚未發生的事,何必空想。路在腳下,我只往前走。”
他抬眸看向白衣女子,眼神銳利如鋒,“前輩,你究竟是誰?”
白衣女子終于緩緩轉過身,薄光后的眼眸似乎彎了彎,添了幾分難以捉摸的笑意:“一個……與你有些因果牽連的故人罷了。”
不等凌霄再追問,她已抬手指向前方密林最濃處,語氣帶著一絲示意:“看,到了。”
凌霄順著她指尖望去,心神驟然一攝,呼吸都險些停滯。
長河盡頭,無垠的黑暗密林中,一尊難以言喻其宏偉的雕像靜靜矗立,高逾千丈,仿佛撐破了天地界限,通體由不知名的墨色奇石雕琢而成,竟是一個黑衣男子的形象。
他負手而立,目視蒼茫,縱然只是雕像,一股凌絕天地、笑瞰風云的恐怖魔意也如實質般碾壓而來,讓凌霄周身的靈氣都險些潰散。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凝視雕像的剎那,仿佛有億萬只無形的復眼穿透虛空,密密麻麻地黏在身上,神魂都在不住顫栗,仿佛被遠古兇獸鎖定。
這是誰?
“邪蟲王?多目!”刀煞急促的聲音突然在凌霄腦海中炸開,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邪蟲王!
凌霄眼中瞬間迸發出熾熱的光芒,心臟狂跳,這就是他開啟邪蟲殿的關鍵!
雕像身后,并非尋常殿宇,而是一座仿佛由整塊破碎星辰核心雕琢而成的巨大懸空殿閣。
星辰核心泛著幽紫光暈,表面布滿古老的蟲紋,每一道紋路都流淌著淡淡的邪煞之氣,古樸蒼涼。
殿宇上空,通體透明的邪蟲穿梭其間,翅膀扇動時帶起縷縷黑煙,觸碰之處,虛空都泛起細微的裂痕,無聲無息地穿透永恒的寂靜。
“邪蟲殿遺址之一。”白衣女子輕聲道,聲音里多了一絲復雜難明的情緒,似懷念,又似警惕。
“邪蟲殿之一?”凌霄眉頭微蹙,疑惑更甚,“難道邪蟲殿不止這一處?”
“那是自然。”白衣女子肩頭微聳,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與她周身的縹緲氣息形成奇異的反差,“蟲子太多,一個窩怎么容得下。邪蟲王在整個魔宗之中都是極特殊的存在,你以后自會明白。”
“他現在何處?”凌霄忍不住追問,眼底閃爍著探尋的光芒。
白衣女子語氣飄忽,似真似假:“誰知道呢?或許在更高的界域,或許沉眠于時光盡頭,又或許……就在某處,靜靜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