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一段時間,趙方旭的身份在暗堡里變得有些微妙。
他成了符陸名義上的接待對象兼小跟班,而符陸也樂得借此機會,理直氣壯地減少了自己往煉器工坊鉆的頻率。
符陸美其名曰“帶新同志熟悉環境、融入集體”,實際上則是帶著趙方旭在暗堡各個能公開的角落轉悠,美美過上了一段摸魚時光。
趙方旭心里依舊謹記著自己來暗堡的目的與任務,但他發現,跟著符陸混,不僅能接觸到不少暗堡內部鮮為人知的趣事,更重要的是——真的能蹭到不少平時見不著、味道絕佳且有特殊增益的“好東西”。
這讓他暫時按捺下了催促的念頭,決定先觀察,再伺機而動。
然而,讓符陸有些意外的是,他這番“帶新人摸魚”的舉動,似乎并未引起什么反彈。
路上偶爾碰到行色匆匆的溫景行、常中他們,對方頂多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卻從沒人喊他回去加班。
起初符陸還有點納悶,直到這天,他被高硯一個通訊叫到了辦公室。
“什么?!”符陸聽完高硯慢悠悠宣布的決定,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身體前傾,“異人識別項目讓我來主導研究與開發???高老……你沒搞錯吧?”
“真的嘛!那太好了!”站在一旁的趙方旭聞言眼睛瞬間亮了,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沒怎么發力推動,這項目居然就這么順利立項了,而且負責人直接落在了他最方便貼近觀察的符陸頭上!這簡直是瞌睡遞枕頭!
“好什么好!”符陸猛地扭頭,惡狠狠地瞪了趙方旭一眼,眼里全是控訴。
“你沖小趙發什么火嘛~”高硯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搪瓷杯里浮起的茶葉沫,眼皮都沒抬一下,“這關他啥事啊!關鍵是……上頭的決定。”
“更何況,現在不就你最閑……多少做點事……”高硯意有所指,卻也點醒了符陸。
項目落他頭上,進度怎么樣,那也是符陸說了算。
“怎么可能就我最閑!”符陸不死心,試圖把鍋甩出去,“溫景行呢?常中他們呢?不行不還有任璇嘛!!她才是應用科的頭,這事本應該落她頭上不是?”
“他們啊……”高硯嘴角微微勾起,呵呵笑道,“都忙……任璇手上項目本來就多,小溫他們最近不正全心投入到協同者裝甲的改進中嘛!”
你小子前段時間摸魚摸得爽吧?現在活兒來了,躲不掉了吧。
在這等著我呢!我說呢!
符陸張了張嘴,無奈地嘆了口氣。
“是發生了什么事,對不對?”符陸的目光緊鎖著高硯,他敏銳地察覺到高硯態度轉變的背后,隱約藏著點什么東西。
上頭交代的?怎么可能!
高硯之前明顯是站在“能拖則拖、謹慎推進”這一邊的,尋常的領導壓力不可能讓他這么快就改變策略。
辦公室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高硯剛才明顯打趣符陸的模樣一下子便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惋惜與沉重的神情。
“沒錯……瞞不過你。事情就出在前兩天。咱們這兒,很快會迎來一個新的收容對象。”
他仿佛在斟酌用詞:“內部檔案編號144,暫定代號:拾荒。”
“他的異能——草還丹。”高硯抬起眼,目光與符陸對上,里面沒有研究新異能的興奮,只有凝重,“一種能夠直接從活物體內奪取生機、并將其凝練成丹的能力。”
“奪取生機的對象,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動物、植物……被奪取者一開始會覺得無精打采。若是生命力流逝過多,便會迅速衰弱、老化,甚至死亡。而凝成的丹,據初步判斷,能補充自身損耗,甚至……延續他人壽命。”
“因為其個人對能力的掌控和理解有限,轉化效率極低,而他發現,人體內的生機對同樣是人的治療效果最好。所以……”高硯的聲音低沉下去,“他便對人下手了。”
符陸的眼神微微一凜,大概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奪取生機,凝練成丹,補充自身……聽著有點像阮豐那六庫仙賊的劣化或變種。
但“成丹可以轉移給他人”這一點,就與六庫仙賊那種純粹自我吞噬、消化萬物的特性截然不同了。
不論如何,都是個悲劇。
高硯繼續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他是個先天異人,之前從未接觸過異人圈子,一直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在偏遠的村子里。從過往來看,此人覺醒了多年,卻一直安分守己當個普通人。甚至可能因為能力的詭異而心懷恐懼,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從未主動使用過。”
“暴露的契機……是他母親得了重病,藥石難醫。他為了給母親續命,暗中對同村十余個身體健康的村民下了手。”
“動靜鬧大了。短時間內,一個村子里接連出現十多個青壯年莫名急速衰弱、仿佛被抽干精氣的病例,癥狀過于明顯且集中,這才被鐵特處的兄弟們發現端倪。”
“等我們的人趕到時……他母親靠著那幾顆丹,勉強吊著一口氣,但那些村民……已經有三個沒能救回來,剩下的,恐怕也會因此折壽。”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趙方旭早已收起了之前的喜色,屏住呼吸,臉上露出震驚與復雜的情緒。
符陸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個信息。
一個從未涉足異人界的先天異人,因為至親患上絕癥,本能地、也可能是盲目地使用了并不熟練掌握的能力,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悲劇。
“所以,”符陸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干澀,“上面急了?”
“這是一個極端案例,但絕不是孤例。”高硯揉了揉眉心,“但因為拾荒本身能力稀有,有些人并不答應廢了他……”
“唉,扯遠了……”高硯揉了揉眉心,這才繼續說道:“這些本就是可以避免發生的悲劇,上頭意識到——不能再被動地等著出事了再去救火,或者等悲劇發生了再去收容。”
他看向符陸,眼神恢復了那種屬于暗堡負責人的堅定:“符陸,我不能保證這個項目的成果,會不會對普通人和異人之間本就有些問題的關系造成影響,未來會不會變成一把扎向所有異人的刀?”
“我說不準,符陸,我真的說不準。”
“我能向你保證的,只有這個項目啟動的初衷——不是為了圍剿,不是為了制造對立,而是為了預防更多的‘拾荒’式悲劇,在悲劇發生前,我們能有機會做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