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維恩語氣中隱含的不耐讓他意識到了現下場面的氛圍實在算不上溫情,諾曼忽然大笑起來。
“是啊,我的兒子。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維恩并沒有如他所愿地流露出憤怒或者心急,只是冷淡地等他笑完,然后繼續問道:“如果你本就打算好要讓我成為暗之魔法師,為什么后來又挑選了清溪學園的學生會長達爾西·科林斯?”
“誰說暗之魔法師只能有一位呢?”諾曼不甚在意地說,“達爾西真是個廢物,他倒是死得干脆,白費我培養他那么長時間?!?/p>
“培養?你知道城衛隊給你的代號是什么嗎。”
“城衛隊什么時候還搞了這種花活?”至少在被關進來之前他可從沒聽布爾沃提起過。不過總算有個人能夠陪他說說話,他也不介意閑聊一會兒,也好讓他知道點外面的消息。
“教唆者?!本S恩說道。
諾曼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不滿的表情:“我還以為會取一個血腥公爵之類的代號,教唆者聽起來太沒有氣勢了!”
“【教唆者】諾曼·萊爾德,到底是你本性就喜愛挖掘放大人性的惡意,還是暗之魔法真的會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一個人的性格?”
“你也嘗試一下不就知道了嗎?”他的話音就像是來自地獄的低語,“你總會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們都愛自詡光明,可唯有暗之魔法能讓你撕碎那些人偽善的面具,讓你打破規則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一切?!?/p>
雖然聽上去好像有些道理,但就他本人被關在囚牢里連人身自由都沒有的現況,還給人畫大餅說什么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實在是沒有說服力。
從維恩的眼神中,諾曼接收到了在不信任之中包含的一絲不屑。
他十分感慨地搖了搖頭?!翱磥砟阋呀洷话蕴亍貜亟o洗腦成功了,多么可悲啊,父子反目、血親為仇。溫徹家族僅僅憑借財富權勢,竟然讓你向仇人搖尾乞憐,若不是他們毀掉了我們的家業,你本就應該是名正言順的大公繼承人,有屬于自己的公國,用不著他們像施舍一樣給你一點好處就要你感恩戴德——是他們奪走了你的人生,奪走了屬于你的一切!”
他已經竭盡所能地煽動了,可維恩依舊不為所動,見這種程度的挑撥沒有效果,諾曼忽然話音一轉。
“你就一點也不覺得可惜?又或者是因為,你覺得溫徹家族真的可以給你對等的補償?就因為他們家的那個小姑娘?”
“閉嘴!”
維恩的視線兀然一厲,甚至隔著魔法陣讓諾曼·萊爾德產生了背后猶如針刺一般的錯覺,這是他在面臨極度危險的境況時才會有的本能反應,曾讓他成功躲過數次危機。
在這一刻諾曼清楚無比的認識到,眼前的這個好大兒確實很想殺了他。
但他完全沒有生氣,反而空前興奮起來,簡直快要為情感的自然流溢鼓掌歡呼并流下激動的眼淚。
“對、對!就是這種擇人欲噬的眼神,就是這種恨不得將對方碎尸萬段的沖動,都要好好記住。我就說嘛,我生的兒子怎么可能會不像我反而像艾略特在外面生的野種呢,這不是明明和我很像嗎?”
他語氣輕佻,洋洋自得,看向維恩的目光充滿了對自己杰作的欣賞。
維恩只能用深呼吸調整自己的情緒。這家伙能被稱作“教唆者”果然有他自己的一套心得,反倒是自己因為總擔心克莉絲眼中會如何看待【維恩】,不希望自己和克莉絲之間的關系受到任何外人的質疑與挑撥,而在他提到克莉絲的名字的時候不自覺就對他產生了攻擊欲。
“你不會明白的?!本S恩輕嗤一聲,“在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前,我也曾覺得萊爾德大公算是一個人物,但他怎么會有你這樣的兒子,簡直把家族的臉全都丟盡了?!?/p>
不就是搞對方心態嗎,自己也會啊。
聽到維恩這無禮至極的評價,諾曼臉上的笑容果然維持不下去,變得有幾分僵硬,在外面還沒有人敢當面這樣和自己說話。
“若不是從他開始非要研究暗之魔法,我們家族怎么會有今日?”他陰沉著臉,“小子,你要明白,只有我們兩個才是天然站在一條船上的人,而艾略特·溫徹不管對你說過什么,他都不可能無條件地支持你。”
“哈,簡直是笑話,說得好像你有支持過我任何東西一樣。哦,也許打算用暗之魔法毀掉我的人生也算是你的‘支持’?”
“愚蠢!你以為暗之魔法是什么,如果沒有暗之魔法的力量,失去一切的我們還剩下什么?還有什么可以讓我們重新奪回一切?!”他盯住維恩的眼睛,“很多人,很多人都想掌握暗之魔法的秘密,甚至求我讓他們也能成為暗之魔法師,不惜任何代價?!?/p>
這一點維恩倒是相信,就連教廷的樞機院首席都在偷偷覬覦暗之魔法的力量,任誰知曉都會覺得十分聳人聽聞了。但他可不會跟著諾曼的話音走。
“不會吧不會吧,你不會以為我這個清溪學園的優秀學生、百合會的會長、溫徹公爵的繼承人,真的很需要成為一名暗之魔法師才能出頭吧?”維恩瞇起眼睛?!捌鋵嵨腋揪筒辉诤跏裁垂糁?,我這輩子的目標只想擁有幸福的家庭?!?/p>
“那我作為你的父親……”
“艾略特公爵作為一名父親對我盡心栽培,關懷備至,從未訓斥打罵我反而時常鼓勵我,我認為我能夠生活在這樣的家庭里非常幸運。”維恩打斷他的話,“我有最好的父親,最好的母親,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戀人。我已經有了我想要的一切,如果你是我,你會去選擇那人不人鬼不鬼還要與所有親朋好友為敵的暗之魔法嗎?”
諾曼沉默了。
其實他從未想過維恩想要實現的人生目標竟然如此狹小,狹小到他準備好的所有臺詞都像是水面上漂浮著的光怪陸離的泡沫,一戳就破,而對方想要的卻僅僅只是泡沫底下那平平無奇的一灘水。
而他自己更是從未體會過正常的與父親母親朋友戀人相處的樣子,所以想象不出來到底要怎么樣才會因為這些無聊的東西就覺得很滿足。
他現在只想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