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唐三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帶出猩紅的血沫,濺在身前破碎的石礫上。
他掙扎著,用幾乎變形的手臂撐起身體,從碎石坑里一點點爬出。
渾身骨頭不知碎了多少處,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可他依舊死死咬著后槽牙,抬起頭。
那雙漆黑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釘在蘇凌臉上。
“蘇……凌……”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
“有本事……和我單挑……”
“仗著背景……欺負人……算什么本事?”
話音落下,他眼中翻涌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混雜著滔天的不甘。
唐晨的落敗遠超他的預料。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那團火還在燒——憑什么?
憑什么這個蘇凌就能得到這么多庇護?
憑什么比比東、千仞雪,還有那個銀發少女,都圍著他轉?
我唐三才是天命所歸!才是注定要站在巔峰的人!
蘇凌看著唐三這副瀕死也要強撐傲骨的樣子,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讓你滾你不滾。
非要找死不成?
他在心里狠狠罵了一句,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淡漠的倨傲神情。
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仿佛多看對方一眼,都是玷污了自己的眼睛。
而一旁,比比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最后一點耐心,耗盡了。
若不是顧忌師兄身上可能存在的“操縱”,若不是想揪出背后的布局者……
這個唐三,早就該死上千百回了。
但現在,還不行。
比比東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翻涌的殺意,緩緩轉過頭,看向蘇凌。
她臉上瞬間冰雪消融,重新漾開溫柔的笑意,紫眸里漾著能將人溺斃的縱容與寵溺。
“凌兒。”
她聲音放得極輕,像羽毛拂過耳畔:
“只要你一句話。”
“只要你想要他死……”
“老師隨時可以幫你殺了他。”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天氣。
可那平靜語氣下滲出的冰冷殺意,卻讓整個大廳的溫度驟降,如墜冰窟。
唐三渾身一顫,如遭雷擊。
他死死咬住牙關,牙齒咯咯作響,全身不受控制地發抖。
不是恐懼,是屈辱。
曾幾何時,他也是萬眾矚目的天才,是史萊克的驕傲,是天命之子。
可現在,他卻像條野狗,生死只在別人一念之間。
而握著他生殺大權的人……正是他恨之入骨的仇敵。
“走!”
唐晨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探手,一把扣住唐三的肩膀,不由分說便將人提了起來。
他根本不給唐三任何反應的時間,身形化作一道血色疾電,頭也不回地沖向大廳之外。
再不走……
他怕自己和唐三,今天真要交待在這里。
玉小剛見狀,慌忙連滾爬爬地跟上。
他蠟黃的臉上寫滿驚恐,甚至不敢回頭再看比比東一眼,踉蹌著逃了出去。
唐月華咬了咬毫無血色的下唇,也挪動腳步想要跟上。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廳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急促而凌亂的聲響。
那張曾經雍容華貴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恐。
精心修飾的妝容被冷汗浸透,眼線在眼角暈開,讓她看起來狼狽不堪。
她不敢回頭。
不敢看那個被少年抱在懷中的銀發女孩。
更不敢看少年那雙淡金色的、此刻正冷冷注視著她的眼睛。
快走。
只要離開這里,離開蘇家,離開天斗城……
她就能活下去。
唐月華的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碎胸腔。
她的指尖冰涼,手臂不受控制地顫抖。
就連呼吸都變得破碎而艱難。
然而——
就在她的腳即將踏出大廳門檻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卻浩瀚的波動,毫無征兆地從大廳中央擴散開來!
那波動無聲無息,卻讓周圍的一切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凝滯。
溫度驟降。
不是尋常的寒冷,而是某種更深層、更本質的“凍結”。
空氣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熱量。
光線在波動經過時發生了細微的扭曲。
墻壁和地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細密的霜花。
“咔嚓、咔嚓……”
冰晶生長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廳中清晰得刺耳。
唐月華的身體僵住了。
她維持著抬腳向前的姿勢,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冰棺封凍,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不。
不只是無法動彈。
她感覺到——自己體內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都在顫栗。
血液流動的速度變得遲緩。
魂力如同凝固的泥漿,在經脈中艱難蠕動。
就連思維都變得滯澀,仿佛大腦也被這股寒意凍結。
發生了什么?
這是……什么力量?
唐月華的眼珠艱難轉動,視野因為冰霜的覆蓋而變得模糊。
然后,她看見了。
大廳中央,那個被她視為紈绔子弟、空有皮囊的蘇家少主,此刻正緩緩抬起一只手。
少年的五指修長白皙,指尖卻縈繞著肉眼可見的幽藍寒氣。
蘇凌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淡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唐月華,那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
沒有憎恨,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殺意——只有一種純粹的、近乎神性的漠然。
仿佛在他眼中,唐月華已經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件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撲通。”
唐月華終于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整個人無力地癱倒在地。
她的身體撞擊地面時發出沉悶的聲響,卻因為極寒而感覺不到疼痛。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從皮膚滲透,鉆進血肉,凍結骨髓,最終連靈魂都開始顫抖。
她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她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
視線越過凝結霜花的地面,越過自己因為恐懼而蜷縮的手指,最終定格在不遠處那個少年的臉上。
蘇凌依舊站在那里。
懷中抱著那只銀發團子,另一只手的掌心懸浮著幽藍冰蓮。
他微微歪了歪頭,似乎在思索什么,又似乎在確認什么。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個極其淺淡的、幾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嘴角微微上揚,眼底卻沒有絲毫溫度,反而因為那抹笑意,顯得更加冰冷刺骨。
“那個……”
蘇凌開口,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討論天氣:
“我好像沒有說過,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