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一旦讓孫堅徹底突破東部防線,其兵鋒甚至可能威脅到連接姑臧與后方的脆弱后勤補給線,乃至直接危及姑臧這座剛剛收復的州治!
立刻回師東救?
那么西部尚未完全剿滅的蓬萊殘匪必將得到喘息之機,甚至可能死灰復燃。
他們熟悉地形,手段詭異,若是在這個關頭與東面的曹操暗中勾結,里應外合,很可能再次釀成席卷涼州的大禍,讓之前付出巨大代價才取得的姑臧勝利果實付諸東流!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兩難抉擇!無論選擇哪一邊,都必然要承受顧此失彼的巨大風險,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嚴重后果。
顧如秉沉默了許久,只有手指無意識、一下下敲擊著粗糙案桌發出的“篤篤”聲,在寂靜的軍帳內回蕩,仿佛是他內心激烈掙扎與權衡的外在體現。
油燈的火苗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躍,映照出無數的可能性與沉重的代價。
最終,那敲擊聲戛然而止。
顧如秉眼中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之光,他猛地抬起頭,聲音雖然因為疲憊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猶豫的斬釘截鐵。
“傳關羽、黃忠即刻來見!”
“末將在!”
早已等候在帳外的關羽和黃忠應聲而入,兩人身上都還帶著連日清剿殘敵留下的風塵與肅殺之氣。
顧如秉目光如炬,凝視著二人,迅速下達命令。
“云長,漢升!命你二人,即刻點齊三萬兵馬,多為步卒,配以足夠弓弩,星夜兼程,東進馳援!”
他手指重重落在輿圖上那幾處被橙色箭頭刺得最深、已然岌岌可危的區域。
“你們的任務是,馳援東部邊境,不惜一切代價,阻擊孫堅兵鋒!記住,此戰不求全殲敵軍,首要目標是將其逼退,穩住東部戰線,遏制其肆虐之勢,為后方爭取時間!”
說著,他拿起一支代表著調兵權限的令箭,鄭重地遞向關羽。
關羽伸出雙手,沉穩地接過令箭,那雙微瞇的丹鳳眼中,寒光凜冽如刀,他沉聲應道。
“關某領命!必不負大哥所托,定叫那孫文臺,難越雷池半步!”
黃忠亦同時拱手,蒼勁的聲音帶著百戰老兵的自信與決然。
“主公放心!有漢升手中之弓在,必讓安羅蠻騎,嘗嘗我神射營的厲害!”
“好!事不宜遲,即刻出發!”
顧如秉重重一拍案桌。
關羽、黃忠不再多言,對著顧如秉抱拳一禮,隨即毅然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軍帳,很快,外面便傳來了人馬調動、集結的急促聲響。
送走東援的將領,顧如秉的目光再次回到輿圖的西部,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和緊迫。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下令。
“傳張飛、趙云、馬超!”
“末將在!”
三人應聲而入,張飛依舊性急,趙云沉穩,馬超銳氣逼人。
顧如秉看著麾下這三員最能征慣戰的猛將,聲音帶著一種與時間賽跑的急迫。
“翼德、子龍、孟起!孫堅在東面逞兇,云長與漢升已前去阻擊。
東部暫緩,但我等西進之步伐,絕不能停,反而要更快!”
他的手指劃過涼州西北部那片廣袤而復雜的區域。
“你三人隨我,統領剩余主力,繼續西進!放棄之前穩扎穩打的策略,加快清剿速度!我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內,務必徹底掃平西北方向的所有殘敵,肅清蓬萊在此地的一切隱患!可能做到?”
張飛第一個哇呀呀叫道。
“大哥放心!有俺老張在,管他什么蓬萊余孽,統統砍了便是!一個月?俺看二十天就夠了!”
趙云抱拳,眼神堅定。
“云必竭盡全力,清除匪患,絕不讓西部再生波瀾!”
馬超更是長槍一頓,朗聲道。
“孟起與西涼兒郎,愿為先鋒,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為主公蕩平西北!”
“好!”
顧如秉看著斗志昂揚的三將,心中稍安。
“各自去準備,明日拂曉,拔營西進!”
“末將遵命!”
顧如秉凝視著輿圖上那代表著東西兩線危機的標記,眼神銳利如刀。
在眼下這危機四伏、進退維谷的境地中,分兵迎敵,無疑是兵行險著,卻也是目前唯一具有可行性的策略!
他必須在東西兩條戰線上,同時與時間賽跑,與強敵周旋。
東線,有關羽這等威震華夏、義薄云天的絕世猛將坐鎮,其沉穩如山、其鋒銳如刀,足以擔當大任;更有黃忠這位老而彌堅、箭術通神、行事穩重的老將輔佐。
二人聯手,再配合東部邊境那些熟悉地形、正在浴血奮戰的留守部隊,足以構筑起一道堅固的壁壘,抵擋甚至尋機擊退孫堅那貪婪而狂猛的進攻。
這是他對關羽和黃忠能力的絕對信任,也是對東部將士的期許。
而他自己,則必須親率張飛、趙云、馬超這三位同樣勇冠三軍的核心將領,以及麾下最核心的主力部隊,以雷霆萬鈞之勢,用最快的速度,徹底解決涼州西部的隱患!
只有將后方徹底安定,肅清所有蓬萊余毒,他才能毫無后顧之憂地騰出手來,集中全部的力量和精力,去應對那個始終按兵不動、如同毒蛇般蟄伏、威脅也是最大的敵人——曹操!
軍令如山,迅速傳達至全軍。龐大的軍隊如同一個精密的機體,開始高效地運轉、分離。
一支由關羽和黃忠統領、人數三萬、以步卒和弓弩手為主的東援部隊,迅速集結完畢。
他們沒有過多的誓師豪言,只有堅定的眼神和肅殺的氣氛。
在關羽一聲令下,部隊帶著滾滾煙塵,如同一條決絕的鋼鐵洪流,義無反顧地向著那烽火連天、廝殺正酣的東部邊境,疾馳而去!
目送著東援部隊的旗幟消失在塵土之中,顧如秉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西部荒原特有干燥與塵土氣息的空氣,強行壓下內心深處對東部戰局、對那些正在苦戰將士的擔憂與牽掛。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
他的目光,如同最堅定的磐石,再次投向了西北方向——那片廣袤、未知、充滿了危險與變數的土地。
雙線作戰所帶來的艱難考驗與沉重壓力,在這一刻,已然如同實質般,降臨在了他的肩上。
送走了東援部隊,顧如秉沒有絲毫耽擱,立刻率領著剩下的主力部隊,以比之前更強、更急迫的力度,向著西北方向繼續推進!
然而,越是深入涼州西北腹地,周圍的環境便越發顯得惡劣和拒人千里。
腳下的大地不再是堅實的土壤,而是大片大片干裂、板結、毫無生機的硬殼,放眼望去,荒漠縱橫,黃沙漫天。
狂風如同冤魂的哭泣,永不停歇地呼嘯著,卷起粗糙的沙礫和碎石,劈頭蓋臉地打在將士們的甲胄和臉頰上,帶來一陣陣刺痛。
水源變得極其稀缺,空氣中彌漫著干燥與塵土的味道,連呼吸都讓人覺得肺部不適。
而殘存的蓬萊勢力,則充分地利用了這里復雜多變的地形和極端惡劣的環境。
他們徹底放棄了任何形式的正面戰斗,化整為零,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這片荒蕪之地。
他們隱藏在連綿的沙丘之后,潛伏在深邃的峽谷裂縫之中,盤踞在早已廢棄、只剩下殘垣斷壁的古老烽燧里。
他們不再追求殺傷,而是用淬毒的冷箭、精心布置的流沙陷阱和捕獸夾、以及各種小范圍卻極其陰損的騷擾性邪術,不斷地遲滯、騷擾、消耗著顧如秉這支龐大的主力軍隊。
漫長的補給線成為了最致命的弱點。
從后方姑臧運送過來的糧草和清水,需要穿越這片廣闊的荒漠,沿途不斷遭到小股敵人的襲擊。運糧隊損失慘重,補給物資時斷時續,使得大軍不得不嚴格控制每日的消耗。
許多來自益州和涼州東部的將士,難以適應這里極端干燥、晝夜溫差巨大的氣候,開始出現水土不服的癥狀,中暑、脫水、沙盲等非戰斗減員的情況日益增多,極大地影響了部隊的士氣和戰斗力。
整個戰斗氛圍變得異常艱苦、壓抑而磨人。
敵人就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毒蝎,你不知道他們具體藏身何處,也不知道他們會在什么時候,從哪個意想不到的角度,突然給你致命的一擊。
這種無處不在的威脅,比正面戰場的刀光劍影更讓人精神緊繃。
“直娘賊!有本事出來跟俺老張真刀真槍地干一場!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張飛暴躁的怒吼聲時常在荒漠中回蕩,他空有一身拔山扛鼎的勇力,此刻卻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上,無處發力,憋悶得幾乎要爆炸。
趙云和馬超麾下原本驍勇的騎兵,在這松軟的沙地和復雜的地形中,機動性受到了極大的限制,戰馬深一腳淺一腳,難以發起有效的沖鋒,威力大減,更多時候只能下馬步戰,或者作為機動警戒部隊。
就連顧如秉自己,也時常感到一種有力使不出的憋悶。
他空有雄兵數萬,猛將如云,卻在這片廣袤而詭異的荒漠中被無形的繩索層層束縛,推進速度遠低于預期。
面對如此困境,顧如秉深知,必須找到敵人的核心聚集點,予以雷霆一擊,才能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加派了數倍的斥候,不顧傷亡,深入險地進行偵查;同時也加強了對俘虜的審訊力度。
功夫不負有心人。根據幾名俘虜斷斷續續、含糊其辭的供詞,以及斥候們用生命換來的零星情報碎片,經過謀士們的拼湊和分析,一個關鍵的信息逐漸浮出水面。
潰散的蓬萊勢力,似乎正在有意識地向西北方向一個名為“黑沙隘”的古老遺跡聚集!
那里據說是某個早已消亡的古國留下的廢墟,地形極其復雜,易守難攻,并且似乎被蓬萊提前預設為了一個緊急的撤退點和秘密的物資囤積處。
目前聚集在那里、并組織起這些騷擾行動的,是幾個在姑臧那場大爆炸中僥幸生還、實力較強的中層頭目和一些邪術師。
目標,終于被鎖定!
顧如秉眼中寒光一閃,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立刻召集眾將,下達了明確的指令。
“全軍調整方向,克服一切困難,直撲黑沙隘!務必在敵人完全站穩腳跟、或是再次流竄之前,將其主力圍殲于此!”
然而,追蹤的過程,遠比想象中更加艱難,就如同在茫茫無邊的沙海之中,尋找一顆特定的沙粒。
蓬萊的殘敵顯然也意識到了危機,他們留下了大量虛假的行軍痕跡,設置了諸多誤導性的標記,試圖將顧如秉的大軍引入歧途,或是拖延他們的腳步。
顧如秉率領的主力大軍,如同一條頑強不屈的長龍,在廣袤無垠、環境酷烈的荒漠之中艱難跋涉。
頭頂是毒辣得仿佛能烤干血液的烈日,腳下是滾燙而松軟的流沙,四面是永不停歇、卷著粗糙沙礫打得人臉頰生疼的狂風。
軍隊的行進速度被迫放緩,但卻堅定地、一步步地向著目標區域收縮著包圍圈。
這全賴于軍中那些經驗豐富、熟悉西北地理的羌人向導,以及全體將士們那被殘酷環境和潛在敵人磨礪得愈發頑強的意志!
越是靠近情報中指示的黑沙隘區域,沿途遭遇的小規模、高烈度的戰斗就變得越發頻繁和激烈。
敵人顯然也意識到了末日將近,他們在拼命!
利用對地形的熟悉,他們伏擊落單的斥候小隊,偷襲負責尋找水源的士卒,甚至在夜間利用沙丘的掩護發動短暫的突襲,然后又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切行動的目的,都指向了同一個——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遲滯顧如秉大軍靠近他們最后的巢穴黑沙隘!
最危險的一次,發生在一場突如其來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沙暴之中。狂風呼嘯,黃沙漫天,能見度驟降至不足數丈,天地間一片混沌。
大軍在沙暴中艱難地維持著隊形,卻依舊險些迷失方向。
就在這天地之威最盛、人心最為惶惑的時刻,一支約莫五百人的蓬萊騎兵,如同從沙暴中鉆出的幽靈,憑借著對當地環境的熟悉,悍然對中軍側翼發動了突襲!
混戰在能見度極低的沙暴中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