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奇大怒,又要拔刀時,王維賢猛然起身。
“陳僉事,注意你的言辭?!?/p>
陳冬生朝著王維賢微微躬身,道:“糧秣乃是下官辛辛苦苦所籌,為寧遠將士所備,若是山海關隨意拿走五千石,那山海關的總兵和兵備道僉事豈不是不干事只管坐享其成?!?/p>
這話,不僅罵了王奇,更是把山海關兵備道僉事吳守正一塊兒罵了。
陳冬生不顧射過來的鋒利目光,自顧自說:“五千石你們若是執意留下,下官沒有能力阻攔,但就算是拼上這頂烏紗,也要為寧遠將士討個公道,我就不信了,朝廷沒人管這事?!?/p>
王奇指著他,“你算什么東西,嚇唬誰呢?!?/p>
陳冬生冷笑看著他,“我嚇唬不了誰,寧遠要五千石糧,出山海關的城門之日,五千石糧我會一粒不少地運走,若有人敢攔,那就踏著我的尸骨過去。”
王奇冷笑,“聽說你是個軟骨頭,什么時候這么硬氣了,真是可笑?!?/p>
陳冬生看著他,“沒想到京城那邊對下官的評價王總兵居然如此清楚,看來王總對京城的事了如指掌啊。”
“你……”
陳標附耳在王奇耳邊說了幾句,原本還在暴怒的王奇臉色變得平靜,也不再言語。
王維賢看著眾人,道:“陳僉事要帶走五千石糧食,你們可有異議?”
王奇沒吭聲,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紛紛看向了王奇。
見王奇沒有反對之意,王奇身后的陳標還沖著他們搖了搖頭,一時間,眾人都知道什么意思了。
王維賢見沒人說話,臉色很不好看,道:“若是沒有異議,五千石糧食就讓陳僉事帶回寧遠了?!?/p>
還是沒人說話。
王維賢冷著臉,道:“既如此,那五千石就由陳僉事你運回寧遠。”
陳冬生拱手,“下官遵命?!?/p>
王維賢:“……”
議事結束后,王維賢對著心腹大罵王奇,“蠢東西,該叫歡的時候不叫了,不該叫的時候就屬他嗓門大,真不知道張首輔怎么會派這么個蠢貨守在山海關?!?/p>
“大人不必動怒,王總兵與陳僉事之間嫌隙頗大,此事絕對不會這么簡單,若是屬下猜得沒錯的話,王總兵要等他們出山海關才會動手。”
王維賢何嘗不知道這件事。
王奇再蠢,卻在戰場上驍勇善戰,還是張首輔一手提拔起來的,明面上,自已雖然是上官,但也要對他禮讓三分。
王維賢嘆了口氣,“出山海關再動手就能撇清關系,不過這陳冬生行事極為謹慎,還能燒了敵軍糧草,就怕這事再生事端?!?/p>
“大人,那您是何意?”心腹詢問。
王維賢這次來山海關,主要就是為了立功,等回京好升遷,而張首輔那邊,也需要王奇立功,鞏固對邊關的掌控。
王維賢道:“自然是看戲。”
驛館。
糧秣都已經裝上車,陳冬生一臉沉重。
陳青柏問:“冬生,你咋了,自議事回來就一臉心事,他們不是把五千石糧給咱們了嗎?”
“沒那么簡單?!?/p>
“啥意思?”
陳冬生不擔心在山海關出什么事,畢竟,山海關地界,他出事,肯定有人擔責,可出了山海關就不一樣了。
陳冬生叫來陸尋,問道:“如何?”
“大人放心,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陳冬生點頭,“既如此,那我們早點出城?!?/p>
說罷,陳冬生招手叫來黑娃子,道:“你通知下去,一盞茶之后,我們要出關?!?/p>
黑娃子看了眼天色,道:“時辰不早了,不如明日再出關?!?/p>
“照我說的做就行了?!?/p>
黑娃子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跑到隊伍中間,通知眾人。
陳大東看的那叫一個牙癢癢。
陳青柏經過這幾日觀察,也知道陳大東為啥生氣了,嘆了口氣,道:“大東,你也別氣了,冬生有本事,以后圍繞在他身邊的人會越來越多,你要是跟他們比,要把自已累死,還得生悶氣,何必呢。”
“青柏哥,你說的簡單,難道你不生氣?”
“為啥生氣,這事好事啊,冬生越有本事,我是他堂哥,跟著沾光,難道不好嗎?”
陳大東:“……”好像有點道理。
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陳青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別忘了,咱們也有任務,冬生把我們前路都安排好了,咱們這幾年好好干,說不定回鄉的時候是將軍了,到時候穿上鎧甲,十里八鄉晃一晃,多威風啊?!?/p>
陳冬生似乎想到了那風光的畫面,頓時來了勁。
“嘿嘿嘿,青柏哥你說得對,等回鄉了,我得給我娘長長臉。”
自從他爹把董氏娶進門之后,底下有了兩個弟弟,他爹明顯偏心兩個弟弟。
還有他娘,因為董氏進門這事,和娘家也鬧翻了,之前有幾年都斷了來往,這幾年才重新走動。
若是自已成了將軍,能給他娘撐腰,就算他爹,也得高看他一眼。
想到這里,陳冬生也不再盯著黑娃子了。
一行人,到了城門口,被守門校尉橫槍攔路。
陳冬生沉聲道:“怎么,各種文書齊全,若是不信,可以仔細驗一驗,攔著不放行什么意思?”
那校尉未接文書,只將槍尖往陳冬生面前一戳,冷笑道:“陳大人,您要出去可以,至于他們……”
陳冬生道:“他們乃是隨行兵卒,押送糧食,若是你攔著不放行,就不怕被問罪?!?/p>
“小人只接到只放您一人出關的命令,其余人等,一概不得放行,還請大人別讓小人為難。”
這是故意為之,讓他一人出關,這么多糧食,讓他一袋一袋運嗎,根本不可能。
陳冬生看向隨行人,大喊道:“咱們要出關,你們只管運糧?!?/p>
兵卒聞言,往前一步。
那校尉沉下臉,槍尖想指向前行的那兵卒,不料陳冬生擋在了前面,若是剛才沒有及時收手,陳冬生的脖子就要被他刺穿了。
那校尉嚇得一身冷汗。
陳青柏也嚇得一聲冷汗:“冬生?!?/p>
陳冬生直勾勾看著那校尉,冷冷道:“我知道你受誰指使,我現在就把話擺在這里,要么你一槍刺死我,要么就放行?!?/p>
“陳大人,還請別為難小人?!?/p>
“是你別為難本官,當然,你可以遵守上面的命令,不過若是本官死了,刺殺朝廷命官,這罪名,夠你抄家滅族十回,就是不知道那上面的人是否全力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