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盡管有點心不甘情不愿，可我還是迅速來到泰爺?shù)拈T前。
說來好笑，我自已都搞不明白那種不樂意的別扭勁究竟是從什么地方跑出來的。
有點類似小時候蹲在樓道口，看到鄰居家小孩捧著嶄新的遙控汽車滿地跑，我手里啥也沒有，心里又饞又恨，恨不得沖上去一把搶過來摔爛的那種混賬心理。
又像極了當(dāng)初看到含含姐沖霍兵笑時候的感覺。
站在門口等了幾秒，屋里安安靜靜，半點動靜都沒有。
“篤！篤！！”
我又抬手拍了兩下門板：“叔是我，開門啊！”
“吱嘎...”
老舊木門摩擦的輕響泛起。
門開道十多厘米的小縫，泰爺出現(xiàn)在門后，眉頭皺的很緊，感覺夾死個蚊子一點不費勁。
眼神刀子一樣往我臉上來回剜，沒好氣的出聲：“不是跟你說了，沒什么要緊事別敲我門嗎？”
盡管屋內(nèi)一片灰暗，但我還是瞅著床上有個人，只是瞧不清楚究竟是誰，長什么樣子。
“這不有事嗎？今天過年。”
我故意把餃子藏在身后不讓他看見。
“我知道。”
泰爺眼皮沒抬，語氣平淡：“早上讓你們?nèi)サ谖迓毿＝游业臅r候就知道，你特意跑過來告訴我過年想表達啥？然后呢？還打算管我要點壓歲錢？”
“我是沒內(nèi)方面的意思，您要是非給，我也攔不住不是。”
我樂呵呵的點頭。
“你臉大？還是長得帥！”
泰爺不耐煩的懟了一句。
“好像確實不小。”
我舔了舔嘴皮：“長得嘛，也算過得去。”
得了，老頭那副死樣子頃刻間打消我繼續(xù)跟他逗悶子的想法。
我也懶得再墨跡，干脆把冒著熱氣的餃子端到他鼻子跟前：“沒跟你鬧，給您送盤熱餃子，剛出鍋的。”
泰爺?shù)难凵耦D了一下，明顯有點發(fā)愣。
看著他那張死板的老臉，我心里的酸勁又不由自主的冒了上來：“別誤會，不是我的功勞，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小嫩草，親手給你包的。”
小嫩草這四個字一出口，我自已都覺得有點牙酸。
下一秒，泰爺原本還滿臉不高興的老臉竟浮起笑容，眼睛“唰”一下亮了，整個人好像也精神了起來。
他條件反射的沖出了房間門口，腦袋跟撥浪鼓似的來回晃，左看右找，抑制不住的激動：“晴晴？晴晴來了啊？她人在哪呢？！”
看著老頭這副模樣，我心里那股別扭勁更重了，酸水都快飄到嗓子眼。
“在哪我暫時不能跟你說，我也不知道人家想不想見你，反正餃子是她讓我給你送過來的，你快點吃吧，趁著還熱乎呢。”
我直接把裝著餃子的盤子往他懷里一塞。
話一說完，我沒等泰爺再追問，掉頭就撩。
一路飛馳的沖回晴晴的房間，眼前的景象再次讓我震驚。
兩張床頭柜拼成的臨時小桌上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菜系比剛才豐盛了不止一倍。
王鵬不光拎來了烀得軟爛的肘子，旁邊還擺著幾道色香味美的家常小炒。
青椒肉絲、蒜薹炒肉、涼拌木耳，每一道都炒的板正，比外面小館子做的還像樣。
最顯眼的是桌子中間，兩瓶擰開蓋子的高粱散白擺在那。
每個人面前，都已經(jīng)蓄滿了一杯滿滿的白酒，杯口平齊，連給我空出來的主位都沒落下。
“呦，已經(jīng)開整了呀？一個個干啥啥不行，吃飯第一名！都交伙食費沒？”
我回過神，立馬換上嬉皮笑臉的樣子。
“就等你呢。”
晴晴正坐在桌邊，和兄弟們替我預(yù)留的位置緊挨著，仰頭沖我輕輕一笑。
那一笑軟乎乎的，猶如初春化了的雪，剛才所有的別扭、不爽、酸氣，瞬間就散了一大半。
她聲音輕輕的，真好聽。
我這才注意到，丫丫不知道什么時候居然跑到了她的懷抱里，小身子軟軟地趴在晴晴的肩膀上，小手還摟著晴晴的脖子，正撒嬌似的蹭來蹭去，小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一樣：“漂亮姐姐，你好瘦呀，要多吃肉肉，吃肉肉長胖胖！”
丫丫的童言童語逗得滿屋子人都笑了起來，氣氛暖烘烘的，滿是過年的味道。
我剛想走過去坐下，抓起筷子先叨一塊肘子肉解解饞。
“踏踏...踏踏...”
就在這時，屋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不輕不重，卻格外清晰，一下子打斷了屋里的笑聲。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下動作，齊齊回頭朝著門口望去。
我也跟著轉(zhuǎn)頭。
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我整個人一下子又不好了。
站在門口的，不是別人，正是剛才被我用一盤餃子打發(fā)走的泰爺。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泰爺?shù)哪雍喼笨梢哉f是煥然一新。
不光換了身干干凈凈的新衣裳，深灰色的皮夾克挺括板正，臉都仔細洗過了，看不出半點方才的滄桑邋遢，頭發(fā)更是認真打理過，整整齊齊梳在腦后，露出了整張棱角分明的臉頰，小老頭還挺講究，看來真有事兒啊！
“泰爺！”
“您來了泰爺！”
屋里哥幾個反應(yīng)比我快，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來，齊聲問好。
我不情不愿的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了我剛才的主位，兇巴巴的嘟囔：“來來來叔，您坐這吧，就怕椅子面太涼，我剛剛特意拿屁股給您捂熱了。”
盡管沒啥文化，也沒受過什么教育，可有長輩在場絕對不能霸著主位的規(guī)矩我還是懂得。
泰爺嘴角剛往上揚了揚，右腿剛要邁進門坎。
下一秒，晴晴的聲音冷不丁響起，態(tài)度冷的像冰，直接打斷了他。
“誰讓你來的？真不拿自已當(dāng)外人唄。”
一句話，讓整個屋子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沒作聲，偷摸掃量大家的反應(yīng)，王鵬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劉晨暉、狗剩和項宇的目光，在晴晴和泰爺身上不停掃量。
而泰爺邁出去的腿，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臉上那點難得的笑意，一點點僵住、褪去，重新變回了那副沉默又僵硬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