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磕頭如搗蒜,暗紅色的神血從崩裂的額頭滲出,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然而,那低垂的眼眸最深處,一抹被極致羞辱和恐懼催生出的、更加怨毒陰冷的血光,一閃而逝。
他可是修羅神王!執掌殺戮審判無盡歲月!今日之辱,只要讓他緩過一口氣,逃回神界……他定要動用一切手段,哪怕引發神界動蕩,也誓要將這陸夏和與他相關的一切,挫骨揚灰,神魂永鎮血海最深處!
陸夏靜靜地看著眼前跪地求饒、賭咒發誓的修羅神王,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對方那看似卑微的姿態下,那絲隱藏極深卻瞞不過他感知的怨毒與算計,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般清晰。
“發誓?求饒?”
陸夏輕輕搖頭,指尖那點蒼黃的微光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凝實了一分,仿佛在汲取著周遭一切法則與能量。
他俯視著修羅神王,眼神平靜得如同在審視一塊即將被抹去的污跡。
“修羅,你活了這么久,怎么還這么天真?”
“陰溝里的毒蛇,打斷了脊梁,也還是毒蛇。讓它緩過氣來……”
陸夏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萬載玄冰:
“第一口咬的,就是打蛇的人。”
“所以……”
他不再多言,那點懸于指尖的蒼黃微光,輕輕落下。
“不——!!!!”修羅神王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體內所有的神力、神性、乃至燃燒神格本源爆發的血光,瘋狂涌出,化作一面凝實到極致的修羅血盾擋在身前,同時身形拼命向后扭曲,想要撕開最后一絲空間縫隙!
然而,無用。
那點蒼黃微光接觸到修羅血盾的瞬間。
啵。
一聲輕響,仿佛氣泡破裂。
號稱能抵御神王全力一擊的修羅血盾,連同其后修羅神王燃燒本源爆發的所有防御,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憑空消失。不是擊碎,不是穿透,是直接從最根本的“存在”層面上,被抹除了。
微光毫無阻滯地,點在了修羅神王的眉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修羅神王猙獰、絕望、怨毒、恐懼混雜的表情,徹底凝固。他周身翻涌的血色神光,如同被風吹散的沙雕,無聲無息地湮滅。他那強橫無匹、歷經無數劫難淬煉的神王之軀,從被點中的眉心開始,化作最細微的、閃爍著淡淡紅光的塵埃,如同逆流的瀑布般向上飄散,分解。
沒有慘叫,沒有爆炸,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僅僅一個呼吸之間,曾經執掌神界法度、威懾無數位面的修羅神王,連同他所有的神力、神格、神魂印記,就在這接近神界入口的虛無之地,被那一點蒼黃微光,徹底抹去。
干干凈凈,仿佛從未存在過。
虛無夾層恢復了平靜,只有遠處神界入口的光芒依舊恒定流轉,映照著陸夏收回手指的淡然身影。
他瞥了一眼修羅神王消失的地方,仿佛只是撣去了一粒塵埃。
“下輩子,記得把眼神里的怨毒藏好點。”他輕聲自語,隨即轉身,一步踏出,身影融入空間漣漪,消失不見。
只剩下這片空寂的虛無,見證著一位神王的徹底隕落。
天空驟然暗沉,不是烏云,而是一種悲戚的猩紅。淅淅瀝瀝的血色雨滴無聲落下,帶著神隕的哀傷與法則崩碎的余韻,籠罩了整片大陸。
萬物生靈心頭發堵,莫名悲慟,卻不知源頭何在。
陸夏剛回到斗羅位面上空,身前空間便一陣波動,一個約莫七八歲、穿著由綠葉與星光編織成衣裙的小女孩憑空浮現。她有一頭仿佛匯聚了森林與河流光澤的墨綠長發,眼眸如同最純凈的琥珀,此刻卻蓄滿了淚水,小臉煞白,正仰著頭,可憐巴巴地拽著陸夏的衣角,哭得抽抽噎噎。
“嗚……哇……古神大人……救命啊……嗚嗚嗚……”
小女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像斷線的珠子往下掉,“您……您把修羅神王給……給抹了……神界那邊肯定都感應到了……嗚嗚……他們不敢找您,肯定會怪到我頭上,說我這個位面孕育了不該有的存在,引來了災禍……說不定……說不定會降下神罰,把我拆了回爐重造……或者派新的神祇來嚴厲監管,抽我的本源之力……嗚嗚嗚……我好怕……”
她越說越傷心,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作為斗羅位面的位面意志化身,她雖然擁有龐大而古老的本源,但性格卻更像一個懵懂而膽小的孩子,面對神界那樣的龐然大物,尤其是直接涉及到一位執法神王的隕落,她感受到的是滅頂之災。
陸夏低頭看著這個哭成淚人、拽著自己衣角不放的位面之靈,臉上那抹淡然和方才抹殺神王的冷酷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無奈的……頭疼。
他咂了咂嘴,彎腰,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小女孩冰涼滑膩的臉頰,微微往兩邊拉了拉。
“喂,別哭了。鼻涕泡都快出來了。”
他的語氣算不上溫柔,但也沒什么威脅性,“你是這個世界的‘房東’,有點房東的底氣行不行?”
“嗚……可是房東也怕惡霸來強拆啊……”
小女孩被捏著臉,說話含糊不清,眼淚倒是止住了一些,琥珀色的大眼睛濕漉漉地看著陸夏,滿是依賴和求助。
陸夏松開手,屈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咚。”
一聲輕響。
“哎喲!”小女孩捂住額頭,淚眼汪汪。
“惡霸?”陸夏直起身,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淺笑,眼神卻望向那依舊下著血雨、隱含著神界方向的無盡蒼穹,“被我弄死的那個,才叫惡霸。至于神界剩下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揉著額頭的小女孩,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們要是敢來‘強拆’你……”
陸夏頓了頓,平靜望天,在漸漸停歇的血雨背景下,顯得有些森然:
“我就去把他們的‘管委會大樓’……也抹了。”
“……”
小女孩呆呆地看著他,忘記了哭,也忘記了揉額頭。
她從那輕松的語氣里,聽出了一股比修羅神王的殺戮法則更令她戰栗的……霸道與決絕。
“所以,”
陸夏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眼淚擦擦,該下雨下雨,該刮風刮風,剩下的我來頂”
他伸手,揉了揉小女孩那頭柔順的墨綠長發,觸感微涼,帶著草木與星辰的氣息。
而后望向唐三的方向,輪到你了。
然而,天榜金光流轉。
【領域榜,開始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