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虎狼禁衛以玉階為天然屏障,結成了三層嚴密陣型,前列將士半跪在地,手中是一面面等身高的厚重漆黑巨盾,巨盾邊緣棱角猙獰,盾面上浮雕著兇狠的睚眥獸首,口中似乎能吞吐煞氣。
中排長戈如林,密集的戈頭透過前排盾牌間隙直指下方沖來的叛軍。
后排勁弩上弦,冰冷的弩矢閃耀著致命寒光!
這八百重甲矗立不動,一股迥異于楚系玄蚺的暴戾、兇悍、堂皇的兵煞之力正從每一個人身上升騰、匯聚,濃烈的赤金色光芒在他們頭頂上方交織、盤旋、凝聚,隱隱形成一尊龐大的、怒目圓睜、齜牙咆哮的猙獰狼首虛影。
這狼首充滿了護主衛道、吞噬一切來敵的狂野霸道之氣,正是秦王御用禁衛獨有的軍陣之魂——“天狼吞月”!
站在玉階最高一級,被這天狼煞氣核心拱衛的,正是那位年僅十三歲,此刻卻展現出遠超年齡的冷酷與霸氣的少年秦王——嬴政!
他身姿挺拔如松,沒有半分退避于大殿之內的意思。
黑色玄鳥王袍被風雨吹動,獵獵作響。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尚未出鞘的造型古樸長劍,劍鞘上流淌著細微的紫光。
一張年輕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慌亂,只有冰封千里的漠然與那深如寒潭,洞穿人心偽劣的銳利。
他的視線,穿透混亂的雨幕和嘶吼的戰場,精準地落在那些混雜在叛軍洪流中,試圖借著“護駕”的名義沖擊玉階、實則別有用心的人影身上。
“大王,叛賊兇猛,殿前難以周旋,懇請大王速速移駕,吾等必死守此地,不會有失!”
此時,趙姬和嫪毐在七八個氣息深厚、穿著內侍服飾卻難掩氣勢的內侍護衛下,朝著蘄年宮前的玉階而來。
她艷麗無匹的臉上,眼中卻是一片平靜。
嬴政的目光落在趙姬身上,身上的威勢在不經意間蔓延開來。
“母后何必參合外宮之事?蘄年宮固若金湯,些許叛賊,跳梁小丑,還請母后安心回宮靜候!”
嬴政的聲音清越、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一盆冷水澆熄了趙姬想要借勢裹挾的圖謀。
他把“回宮”二字咬得極重!
趙姬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更多地是想法被當面戳破的羞惱。
她猛地跺腳,一股若有若無、帶著魅惑的淡紫色真氣在她周身浮動,厲聲說道:
“政兒!你怎如此不懂事,你我母子二人,本宮自不會害你,這些衛士縱使忠心,又能護你幾時?聽母后的話!隨我和嫪毐…”
“唰!”
趙姬的話音未落,一道青色劍光毫無征兆地在玉階上驟然炸開,九道虛幻飄渺卻又凌厲到極致的劍影如同突然盛開的九幽之花,在趙姬、嫪毐和那群試圖上前的心腹爪牙面前交織綻放,森寒的劍氣逼得他們汗毛倒豎,硬生生止步。
只見一道始終如同影子般護衛在嬴政身側的年輕郎官走了出來,手持一柄傳統模樣的大秦御劍,毫無表情的臉上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此人是子楚留下的底蘊之一,宗室修行天才——嬴瀾!
下一刻,九道凝練如實質的青色劍影倒飛而回,在他身周緩緩流轉,散發出令宗師都忌憚的鋒芒。
一股淡得幾乎無法察覺,卻充滿寂滅氣息的青色氣流,隨著嬴瀾的出手悄然彌漫,所到之處,趙姬身上那魅惑霸道的淡紫氣仿佛遇到了克星,發出細微的“嗤嗤”聲被無聲消融中和。
他手中那柄樣式古樸的長劍微微低垂,劍尖卻指向地面驚駭的嫪毐等人的方向,態度不言而喻。
“止步!”
嬴瀾的聲音平淡無波,毫無情緒,卻如同金鐵交鳴。
“大王有旨,任何叛逆,不得踏上玉階半步,違令者——”
“你…你大膽!”
嫪毐色厲內荏地怒吼道。
他體內的真氣再也控制不住,一股駁雜混亂的宗師級氣息猛地炸開,試圖逼退身前的嬴瀾。
看到這一幕,嬴政眼中寒芒暴射,他按在腰間古樸長劍上,手指猛地一緊,劍鞘上流淌的微光驟然加速。
“虎狼禁衛,御敵!”
聞言,八百虎狼衛的統領發出了震天的咆哮,手中令旗狠狠向下一揮,他身后兩名手持巨大玄黑獸角號角的力士,用盡全身力氣吹響了號角。
“嗚——嗚——!!!”
低沉、蒼涼、充滿無盡兇蠻之氣的號角聲穿透雨幕,如同喚醒沉睡魔狼的咆哮。
嗡!!!
整個玉階上的八百重甲身上赤金光芒驟然大盛,濃郁到令人窒息的兵煞之力仿佛實質化的巖漿,玉階之上那巨大的赤金色天狼虛影猛地凝實。
它仰天發出無聲的咆哮,兇厲暴虐的氣息如同實質風暴般席卷而下,那剛剛沖上玉階的幾十名叛軍精銳,包括最前方的狂狼在內,動作瞬間變得無比沉重粘滯,仿佛被萬鈞巨石壓在肩頭。
“盾——山!”
虎狼禁衛的統領楊云再次怒吼,最前列三百人齊聲咆哮,盾牌上的睚眥獸首浮雕亮起嗜血紅光。
隨著整齊的頓地動作,三百面巨盾重重砸在玉階之上。
“轟!!!”
巨大的力量震蕩開層層氣浪,竟在石階與空氣間凝成了一層肉眼可見、數丈寬、半透明的赤金色弧形屏障,將整個玉階中下部籠罩覆蓋,屏障表面隱隱浮現出巨盾和咆哮天狼的紋路。
狂狼裹挾著罡氣的奮力一刀狠狠劈在這赤金色屏障之上,如同劈中了銅墻鐵壁。
當!!!
金鐵爆鳴之聲刺破耳膜,狂狼虎口瞬間崩裂,他那柄百煉鋼刀竟被震得寸寸斷裂,一股沛然的反震之力透過斷刀狠狠轟入他體內,經脈劇痛。
噗!
狂狼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撞中,口噴鮮血倒飛出去,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他身后緊隨沖上的其他叛軍精銳,兵器撞在屏障上紛紛折斷扭曲,人也被巨大的反震力或撞飛或震得骨斷筋折滾下高階。
“天狼——裂月!”
虎狼禁衛統領楊云的聲音森然響起,前排盾墻間隙中,數百長戈同時嗡鳴,在頭頂天狼虛影加持下,戈頭燃燒起熾烈的赤金火焰。
隨著中排甲士整齊劃一,如同機械般精準的前刺,數百道燃燒著赤金火焰的戈芒刺破雨幕,帶著焚燒一切、洞穿一切的氣勢,狠狠射向下方受挫而陷入更大混亂的叛軍密集人群。
嗤嗤嗤!!!
一道道利器入體的聲音如同密鼓般響起,被加持了軍煞之力的戈芒威力驚人,輕易撕裂皮甲甚至薄鐵甲。
火焰灼燒血肉發出恐怖的滋滋聲,數百叛軍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瞬間倒下一片,凄厲的慘叫混合著皮肉燒焦的氣味沖天而起。
赤金色的天狼虛影在血腥滋養下仿佛又凝實兇厲了幾分,狼眸中跳動著血腥的火焰。
它巨口微張,一縷縷叛軍被擊殺后潰散的氣血生機竟被這軍陣之力隱隱牽引吸納,化為自身養料。
………………
玉階之下,赤金戈焰肆虐,叛軍血肉橫飛,慘叫聲刺破雨夜。
赤金戈焰肆虐后的殘肢斷臂交織,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皮肉焦糊味,彌漫在冰冷潮濕的空氣中。
數百叛軍精銳在“天狼裂月”的恐怖威能下頃刻斃命,僥幸未死者也肝膽俱裂,攻勢為之一滯。
赤金色的天狼虛影在飽飲叛軍潰散的氣血后顯得愈發猙獰凝實,那雙燃燒著血腥火焰的狼眸,冰冷地俯視著下方如同螻蟻般渺小的叛軍。
然而,這短暫的優勢并未讓嫪毐有絲毫動搖,反而咧開了一個猙獰嗜血的笑容。
“好!好一個天狼吞月!”
嫪毐的聲音混合著瘋狂與宗師巔峰威壓的沙啞咆哮,說道:
“可惜,區區八百重甲,如何擋我兩千精銳?”
他猛地踏前一步,“轟隆!”一股恐怖的宗師巔峰罡氣猛地從他周身炸開。
剎那間,淡紫色的氣浪如同實質的沖擊波,以嫪毐為中心向四周排山倒海般擴散,雨幕在他周身數丈范圍竟被強行蒸發殆盡,地上流淌的雨水、尚未凝固的血液瞬間氣化,形成一圈詭異的淡紫色氣旋。
這股氣勢之強,竟隱隱讓前方肅殺凝重的“天狼煞氣”都微微一滯!
嫪毐厲喝,聲音穿透震天殺喊,說道:
“狂狼!你帶人去!召集所有埋伏在北闕、西苑的甲士,還有那些死士,給本侯推平這座該死的宮殿,里面的財帛美人,盡由爾等取之!”
狂狼剛剛從盾墻反震的重創中勉強爬起,眼中恐懼尚未褪去,但聽到“盡由爾等取之”的誘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他眼中兇光再次燃起,更勝之前。
“諾!!!”
狂狼嘶吼著,帶著幾個同樣受傷較輕的心腹,朝著宮外遁收攏人手而去。
他們身影融入雨夜,顯然是要去調動嫪毐隱藏的最后主力——兩千精銳!
與此同時,嫪毐眼中再無半分猶豫與偽裝,那雙狹長的鳳目變得赤紅一片,其中跳動的只有摧毀一切的暴戾。
“都給本侯上!不惜一切代價,撕碎這群銅鐵疙瘩!首先護衛大王者,封萬戶侯,賞萬金!”
嫪毐的聲音灌入磅礴真氣,如同炸雷響徹整個蘄年宮戰場,瞬間點燃了剩余叛軍的兇性。
“殺!”
“封萬戶侯!”
殘余的數百叛軍精銳,加上后方涌上來補充的生力軍,在嫪毐那充滿蠱惑和壓迫性的宗師威壓下,徹底陷入了癲狂。
他們不再講究章法,不再顧忌傷亡,紅著眼睛,踩著同伴和敵人的尸骸,悍不畏死地朝著玉階再度發起潮水般的沖擊。
這一次,沖擊的強度遠超之前!
而且,隨著嫪毐的決心,他麾下的頂尖門客也出手了,混雜在其中的數道身影爆發出真正的宗師氣勢。
這些都是嫪毐麾下的真正核心爪牙,另外的一半都殺向了華陽宮方向。
不過,既然熊啟他們已經反應過來,華陽宮方向的人馬估計已經陷入劣勢,現在他們需要盡快抓住嬴政,然后派人前去支援。
此時,只見叛軍之中沖出幾道人影,一人身法如鬼魅,雙手套著幽藍鐵爪,抓向禁衛盾牌的薄弱連接處;另一人持巨大狼牙棒,裹挾著土黃色厚重罡氣,悍然轟向赤金色屏障;更有三人氣息相連,合力祭出一面燃燒著詭異的幡旗,瘋狂沖擊著軍煞屏障。
這數道宗師之力,加上數百瘋狂精兵的合力沖擊,瞬間讓僅有八百精銳演化的“天狼吞月”軍陣承受了遠超極限的壓力。
“頂住!頂住!”
虎狼禁衛統領楊云目眥欲裂,嘶聲咆哮,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將軍煞催發到了極致。
前排持盾甲士只覺得一股股山崩海嘯般的巨力透過巨盾傳來,手臂肌肉賁張撕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盾面上睚眥獸首的紅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轟!咔嚓——!”
一聲碎裂巨響,在數名宗師合擊集中轟擊的一點,數丈寬的赤金色屏障上,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開來,同時承受多處巨大沖擊的屏障終于超出了極限,如同碎裂的琉璃般轟然炸開。
狂暴的煞氣亂流倒卷,十幾名最前排的禁衛連人帶盾被這股反噬力量震得吐血倒飛,陣型瞬間出現一個缺口。
“破陣了!”
叛軍看到希望,發出震天的狂吼,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缺口瘋狂涌入。
雖然后排的長戈和勁弩立刻開始彌補缺口,瘋狂攢射,但涌入的敵人太多太近,長戈運轉受限,陣型被徹底打亂,天狼虛影發出一聲帶著痛楚和憤怒的嗚咽,光芒黯淡了許多。
玉階之上,短兵相接,血肉橫飛!
虎狼禁衛依舊勇悍,個個以一當十,但陣型已散,面對四面八方涌來的敵人和不斷撲出的宗師爪牙,開始不斷有甲士倒下,狼首虛影愈發虛幻,軍煞之力在急速消耗。
隨著形勢急轉直下,在這危急關頭,嬴政身側一直如同亙古寒冰般矗立、漠然注視戰場的嬴瀾,終于第一次主動發出了聲音。
“王上,是否要移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