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多出這么一位師兄,林方總覺得心里頭不太對勁——居然還是師父當(dāng)年扔下的舊人。
雖說對方講得句句真切,林方心底仍留著幾分戒備。
“李師兄,要是眼下沒別的去處,不如就來我宗門落腳。”
林方側(cè)身指了指身旁眾人,
“這些都是我門中子弟,眼下修為雖淺,往后卻未必不能成器。想必你在碧淵城中,也多少聽過我們至天宗最近的傳言,如今宗門正逢難關(guān),急需援手。”
李石頭聽罷頷首,語氣沉穩(wěn):
“師弟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我既在此,便不會袖手旁觀。回頭我便去向方城主表明身份,碧淵城這邊定會助你們一臂之力的!”
林方卻有些意外:
“方城主……原先不知道你的來歷?”
“不曾細(xì)說。”
李石頭搖了搖頭,
“當(dāng)年隨師修行的舊事,我未曾向他提起。修仙一道牽扯甚多,師父早年再三叮囑,不可輕易外泄。”
林方沉吟片刻,開口道:
“那還是暫且不提為好,師兄留在這兒相助,便已足夠。”
兩人說話間,天色不知不覺泛出朦朧的灰白,東方漸漸透出晨光。
冬日的寒氣早已散盡,如今正是草木抽新、萬物醒轉(zhuǎn)的時節(jié)。
城內(nèi)街道上人聲漸起,三三兩兩的人群開始朝比武場的方向涌去。
李石頭與林方一行人談了整夜,言語間對這個師弟頗為關(guān)切,順帶也說了不少碧淵城里的底細(xì)。
林方引著眾人向比斗臺走去,那里便是大比的場地。
李石頭則先行告辭,說是得去籌謀一番,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師弟受困。
沿途行人漸密,不少目光悄悄落在林方這一行人身上——比武尚未開場,至天宗的名號卻早已傳開,成了四下議論的焦點(diǎn)。
好在途中并無人貿(mào)然出手挑釁。
比斗臺占地極廣,四周層層環(huán)繞著坐席,外側(cè)是一圈高聳的墻垣,墻后再往上便是分隔開的閣樓雅間。
九下宗自然占據(jù)最中央、視野最好的位置,其余宗門便只能依次往后排,位置越偏,能看清的也就越有限。
場地中央是一片極為寬闊的空場,正是比試所用的擂臺。
整個擂臺被一道龐大的陣法籠罩著,光華隱隱流轉(zhuǎn)——這陣法并無攻伐之能,純粹是為阻隔比斗時的余波,免得傷及四周觀看之人。
據(jù)姜煜釗先前所說,這陣法是由玄真觀的高人親手布置,堅固異常,據(jù)說連人間真仙的全力一擊都能擋下,卻不會對場內(nèi)之人有絲毫壓制。
眾人此刻坐在一側(cè)偏后的閣間里。
從這望下去,整片擂臺盡收眼底,場中每一處動靜都清晰可辨,臺下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喧聲隱約可聞。
忽然!
林方目光一凝,在對面的人群里瞥見了幾道眼熟的身影。
看來海外天魔門也想借這次大比,在古武界里闖出名號、站穩(wěn)腳跟。
“那是……天魔門的人?”
柳念亭也注意到了,語氣里帶著幾分意外,
“他們竟也摻和進(jìn)來了?”
楊云昭朝那頭瞥了一眼,低聲問道:
“之前在武戶監(jiān)獄那一戰(zhàn),天魔門的人似乎也在場……宗主,你和他們之間有過什么梁子?”
林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淡笑:
“何止是梁子……他們早就放話要我性命。那個叫趙破軍的,之前特意從海外趕回來,可等我從港島脫身,他卻沒了蹤影。我之前不是讓你派人去摸他的底嗎,有消息了沒?”
“確實探到了一些。”
楊云昭點(diǎn)點(diǎn)頭,
“趙破軍已經(jīng)返回內(nèi)地,這段日子一直在古武界各處走動,不過還沒和我們直接對上。天魔門在古武界擴(kuò)張得很快,看得出背后有高人指點(diǎn),布局很周密,已經(jīng)和不少大宗門搭上線,私下有來往。據(jù)說九下宗里,就有好幾家和天魔門走得很近。”
他頓了頓,又補(bǔ)充道:
“雖說天魔門在內(nèi)地名聲還不顯,可他們在海外根基很深,眼下正源源不斷地調(diào)高手進(jìn)來,手筆大、路子也廣,跟我們這種靠硬打硬拼的路數(shù)不太一樣。”
正說著,外邊有碧淵城的弟子送來了此次參加天下選拔賽的人員名冊,還捎帶了不少瓜果茶點(diǎn),說是供各宗門隨意取用。
林方翻開名冊,徑直找到天魔門那幾頁,掃了一眼,沒見到趙破軍的名字。
“他年紀(jì)應(yīng)當(dāng)不符參會條件,”
林方合上名冊,
“但帶隊的會不會就是他?”
姜煜釗在一旁接話:
“我在這邊有幾個舊識,去打探一下吧。”
“嗯,那你去吧!”
林方點(diǎn)頭。
姜煜釗轉(zhuǎn)身便朝門外走去。
首先登場的,是碧淵城城主。
一番致詞說得滴水不漏,客套話里無非是感激各方蒞臨,預(yù)祝各位英杰比出風(fēng)采、賽出佳績云云。
言罷,他便退至一旁,換上一名容貌姣好的女子接替主持——此人竟也有宗師修為。
這女宗師口齒清晰,將比試規(guī)矩逐條道來:
擂臺之上,生死自負(fù);
離了碧淵城地界,城中便不再過問任何私怨。
對陣次序由抽簽而定,各宗門派一人上前摸簽,勝者有權(quán)守擂,也可自行決定是否接受后續(xù)挑戰(zhàn)。
規(guī)矩本就簡單,在場眾人多半早已心知肚明。
因此話不多說,第一場便直接開始。
率先登臺的,是來自兩個小門派的弟子,修為都在化勁上下。
林方并未多看臺上。
他的目光掠過人群,落在那些氣息沉凝的身影上一——若有機(jī)會,能將其中一些宗師乃至更強(qiáng)的角色招攬過來,那才算不虛此行。
畢竟宗門眼下最缺的,就是真正撐得起場面的人物。
九下宗那邊,自然也是他留心觀察的重點(diǎn)。
臺上勝負(fù)很快分曉。
勝出那一方的門人歡呼雀躍,聲浪陣陣。
林方卻仍不動聲色,只將視線緩緩掃過四周,默默辨認(rèn)那些名聲在外的各派核心弟子,心里對照著先前看過的情報。
“林凡,”
身旁的黎憬側(cè)過臉,略帶不解,
“你怎么不看臺上?雖說眼下交手的人修為不算頂尖,可招式往來也頗有看頭。”
林方收回目光,平靜道:
“咱們這趟來,無非兩件事。一是觀戰(zhàn),取長補(bǔ)短;二是奪魁,把該拿的東西拿到手。”
往臺上掃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要說觀戰(zhàn)學(xué)習(xí),那也得看值得學(xué)的對手。”
他語氣平淡,
“場上這種程度的較量,對我已經(jīng)沒什么啟發(fā),你們多留意便是。”
他轉(zhuǎn)向黎憬,又叮囑了一句:
“你常在外走動,眼力比我熟。四下瞧瞧,有沒有哪些人是可造之材!咱們宗門現(xiàn)在最缺人手,能遇著合適的,不妨試著招攬看看。”
黎憬聽得一愣。
來這兒的哪個不是各自宗門精心挑選出來、一心為自家爭光的?
這位宗主倒好,心里盤算的居然是挖人墻角。
她低頭翻了翻手里的名冊,指著其中一處說道:
“宗主,你看這個人。他并非九下宗出身,但天資據(jù)說很受矚目。好幾個大宗門已經(jīng)派人留意過他了,等大會結(jié)束,多半會被招攬進(jìn)去。咱們?nèi)羰怯幸猓蛟S可以試著搶一搶。”
林方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名冊上只有個名字,并無更多訊息。
“你和他比,勝算如何?”
他問道。
“早前他確實比我強(qiáng)些,不過如今……我有把握贏他。”
“那這事便交給你去辦。”
黎憬如今已是罡勁中期修為,真動起手來,實力直逼罡勁巔峰。
這都得益于林方親自指點(diǎn)的那套修煉法門,與尋常路數(shù)大不相同。
這時柳念亭從一旁湊過來,臉上帶著笑:
“姐夫,那邊開了賭局,下注的場面可熱鬧了。押什么都行,靈材、丹藥、銀錢……簡直像個大賭場,誰都能去玩一把。”
林方聽了,倒真生出了幾分興趣。
至天宗如今家底薄,說不定……這一把能押出些轉(zhuǎn)機(j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