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快一小時,矮個子沒再出來。
“看來是住這兒。”韓慶說。
“嗯?!苯貥I看了看四周:“先回去,明天再查?!?/p>
兩人回到招待所,王大林也回來了。
“朱超勇回家了,沒再出來?!蓖醮罅謪R報。
“他住哪兒?”
“城東工人大院,三樓。”
江守業把情況捋了捋。
朱超勇在倉庫上班,下班后去小巷見人,這人住城北。
這兩個人,會不會就是老七和黃皮?
“明天分頭查?!苯貥I想了想,開始安排。
“大林,你去工人大院,打聽朱超勇的情況。”
“韓慶,你去城北,摸清那個矮個子的底細?!?/p>
“我去倉庫,找朱超勇聊聊?!?/p>
“小心點?!蓖醮罅贮c點頭,囑咐道。
“知道。”
第二天一早,江守業去了后勤倉庫。
憑著團部的介紹信,他順利進了大門,找到倉庫主任。
主任姓劉,是個胖胖的中年人,聽說江守業是來了解物資管理情況的,很熱情。
“咱們倉庫管理很規范,每一筆出入庫都有記錄。”
江守業順著他的話問。
“劉主任,咱們這兒有沒有個叫朱超勇的職工?”
“有啊,老朱,庫管員,干兩年了。”劉主任想了想,這才開口:“人挺老實,干活也細心?!?/p>
“我能見見他嗎?”
“行,我讓人叫他來。”
不一會兒,朱超勇來了。
看見江守業,他愣了一下,眼神有點躲閃。
“老朱,這位是團部來的江同志,想了解點情況。”劉主任介紹。
“江同志好?!敝斐曼c頭,手在褲子上搓了搓。
“老朱,坐?!苯貥I指了指椅子。
劉主任識趣地出去了,屋里就剩他倆。
“老朱,咱倆見過?!苯貥I開門見山。
“在三連,你退伍前,我還跟你學過打槍。”
朱超勇聽到這話,扯出個笑。
“是,記得。江副連長,你現在可是出息了?!?/p>
“別客氣?!苯貥I看著他,語氣并不太熟絡。
“我今天來,是想問問倉庫物資管理的事?!?/p>
“您問。”
“去年到今年,倉庫報損的物資,比往年多。這事你知道吧?”
朱超勇聞言,臉色微變。
“報損…都是有記錄的,天氣潮,老鼠咬,難免的?!?/p>
“棉布、鹽巴,也容易被老鼠咬?”江守業語氣平靜,眼睛卻盯著他。
朱超勇額頭冒汗。
“這…我不清楚,我就是個庫管員,報損是上面的事。”
“上面是誰?”
“就…劉主任他們。”
江守業沒再逼問,換了個話題。
“你昨天下午下班后,去小巷那個院子,見誰了?”
朱超勇手一抖,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你…你跟蹤我?”
“回答我的問題?!苯貥I聲音冷下來。
朱超勇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老朱?!苯貥I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你當過兵,應該知道紀律。倒賣軍需物資,是什么罪,你清楚?!?/p>
“我現在給你個機會,主動交代,算你自首。要是等我查出來,那就晚了?!?/p>
朱超勇肩膀開始抖。
“我…我也是被逼的。”
“說。”
“那人…叫黃皮,是縣城黑市上的販子。他找我,說有一批貨,讓我從倉庫里弄出來,他按價給錢?!?/p>
“一開始我不敢,他就威脅我,說我兒子在縣城上學,他要讓我兒子好看…”
朱超勇聲音帶了哭腔。
“我沒辦法,就…就偷偷弄了幾次。每次不多,就幾匹布,幾包鹽,混在報損物資里運出去。”
“黃皮上頭還有人,叫老七。我沒見過,只聽黃皮提過,說老七手眼通天,縣里市里都有人?!?/p>
“貨送到哪兒?”江守業問。
“黃皮讓我把貨送到城西老磚廠,有人接。接貨的是誰,我不知道?!?/p>
江守業一一記下,繼續詢問。
“黃皮住哪兒?”
“城北平房區,具體門牌我不清楚,每次都是他約我?!?/p>
“昨天為什么去見他?”
“他…他說最近風緊,讓我停一陣。還給了我五十塊錢,封口費?!?/p>
江守業點點頭,這才面色嚴肅的看向對方。
“老朱,你今天說的這些,我會報上去。你配合調查,算戴罪立功?!?/p>
“我…我會坐牢嗎?”朱超勇抬頭,眼里全是恐懼。
“看表現?!苯貥I沒把話說死。
他讓朱超勇寫了份書面材料,按了手印。
離開倉庫,江守業回到招待所。
王大林和韓慶也回來了。
“打聽到了?!蓖醮罅终f。
“朱超勇在工人大院名聲不錯,都說他老實。”
“但他兒子在縣城中學,去年突然轉了學,去了市里一所好學校,學費挺貴。”
“鄰居都說,老朱哪來那么多錢,懷疑他走了歪路?!?/p>
韓慶那邊也有收獲。
“矮個子叫黃文才,外號黃皮,是縣城有名的二道販子。”
“以前倒騰糧票布票,現在搞物資。他住城北平房區,獨門獨院,經常有生面孔進出?!?/p>
“街坊說,他背后有人,挺硬,派出所都不敢動他?!?/p>
線索對上了。
江守業把朱超勇的交代說了一遍。
“黃皮和老七,是這條線的關鍵。黃皮是中間人,老七是上頭?!?/p>
“接下來怎么干?”王大林問。
“抓黃皮。”江守業說:“他知道老七的身份,抓了他,就能順藤摸瓜。”
“怎么抓?他肯定有防備?!?/p>
“引蛇出洞?!苯貥I想了想。
“朱超勇說,黃皮讓他停一陣。咱們就讓朱超勇聯系黃皮,說有一批急貨,必須馬上出手?!?/p>
“黃皮貪財,肯定會露面?!?/p>
“成?!蓖醮罅帜θ琳疲骸斑@回非得把這幫蛀蟲一鍋端了?!?/p>
江守業讓韓慶回去向孫科長匯報,自己和王大林留在縣城,準備行動。
第二天,朱超勇按照江守業的指示,給黃皮傳了信。
信上說,倉庫最近清點,有一批貨必須馬上處理,量比往常大,問黃皮接不接。
下午,黃皮回信了。
約在城西老磚廠見面,晚上八點。
江守業立刻布置。
孫科長帶了保衛科的人,已經趕到縣城,在磚廠周圍設了埋伏。
江守業和王大林扮成搬運工,跟著朱超勇去接頭。
晚上七點半,天全黑了。
老磚廠廢棄多年,到處是殘垣斷壁,荒草長得比人高。
朱超勇推著板車,上面蓋著破氈子,假裝是貨。
江守業和王大林跟在后面,手里拿著麻繩扁擔。
八點整,磚廠深處亮起一點手電光。
晃了三下。
朱超勇也掏出手電,回晃三下。
對面走出來三個人。
領頭的是個矮個子,正是黃皮。
他身后跟著兩個壯漢,手里拎著棍子。
“老朱,貨呢?”黃皮走近,手電往板車上照。
“在下面?!敝斐侣曇粲悬c抖。
黃皮掀開氈子,下面全是磚頭。
他臉色一變。
“你耍我?”
話音剛落,四周突然亮起好幾道手電光。
“不許動,舉起手來!”
孫科長帶著人從四面八方圍上來。
黃皮轉身想跑,被王大林一個掃堂腿撂倒。
那兩個壯漢還想反抗,被保衛科的人三兩下制服。
黃皮被按在地上,嘴里罵罵咧咧。
“你們是誰?敢動我,知道我是誰的人嗎?”
孫科長走過去,蹲下看著他。
“黃文才,外號黃皮。你涉嫌倒賣軍需物資,現在被捕了?!?/p>
黃皮被按在地上,嘴里還在罵。
“你們知道我是誰的人嗎?敢動我,回頭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孫科長蹲下來,手電光直照他臉。
“黃文才,你上頭是誰,說。”
“我不知道!”黃文才梗著脖子。
孫科長站起來,朝王大林使了個眼色。
王大林走過去,一腳踩在黃文才手上。
用力一碾。
黃文才慘叫一聲,手指骨節咔咔響。
“說不說?”
“我說,我說!”黃文才疼得直抽氣。
“老七…老七是后勤處的劉副主任,劉長貴?!?/p>
江守業心里一沉。
劉長貴,后勤處副主任,管著全縣物資調配。
這級別不低。
“證據呢?”孫科長問。
“我…我家里有個賬本,記著每次送貨的時間、數量,還有分錢的比例?!?/p>
“賬本在哪兒?”
“在我家炕洞底下,用油布包著。”
孫科長立刻派人去黃文才家搜。
一個小時后,賬本拿回來了。
煤油燈下,孫科長一頁頁翻。
越翻臉色越冷。
賬本上清清楚楚記著,從去年三月到現在,一共出了十二批貨。
棉布、鹽巴、藥品,甚至還有兩箱子彈。
接貨人都是老七,后面標著分成比例。
劉長貴拿六成,黃文才拿三成,趙大勇拿一成。
“夠槍斃三回了?!睂O科長合上賬本。
“現在抓劉長貴?”
“不?!睂O科長搖頭,開口道。
“劉長貴是副主任,抓他得有確鑿證據。光憑賬本不夠,他可以說黃文才誣陷?!?/p>
“那怎么辦?”
“引蛇出洞?!睂O科長看向江守業:“小江,你腦子活,想想辦法?!?/p>
江守業想了想,這才開口。
“劉長貴貪財,咱們就用財引他?!?/p>
“怎么引?”
“黃文才說,最近有一批緊俏貨,量很大。咱們讓黃文才聯系劉長貴,說貨到了,約他見面驗貨?!?/p>
“劉長貴會信?”
“黃文才是他搖錢樹,應該會信?!苯貥I說:“但得演得像?!?/p>
孫科長沉吟片刻。
“行,就這么干?!?/p>
他讓人把黃文才帶過來。
黃文才手腫得跟饅頭似的,臉色慘白。
“黃文才,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睂O科長說。
“聯系劉長貴,約他見面。事成了,算你自首?!?/p>
“要是?;印睂O科長沒說完,但眼神已經說明一切。
黃文才有了一線生機,哪里會放過?連連點頭。
“我配合,一定配合。”
第二天上午,黃文才按照孫科長的指示,給劉長貴辦公室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黃文才壓著聲音。
“劉主任,我,黃文才?!?/p>
“什么事?”那頭聲音很穩。
“有批新貨到了,量特別大。對方要現錢,您得親自來驗?!?/p>
“什么貨?”
“盤尼西林,二十箱?!秉S文才說:“還有棉布五十匹,鹽巴一百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