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二零
次日,她酒醒了。
眼下掛著兩個大黑眼圈的姬隱惱怒地掐她的臉。
她由著他掐了一會,一開口卻還是理直氣壯的:“阿兄身體虛弱,我是憐惜阿兄……也確實是阿妹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她又開始那套了,輕咳兩聲,一雙淺眸水汪汪的:“阿兄莫非是嫌棄阿妹了?”
……臭阿妹!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姬隱咬牙。
不然從前怎么不見她這么……這么會磨人呢?
唐今哼笑一聲抱住他,小聲在他耳邊問:“難道阿兄……不喜歡昨夜?”
姬隱的耳尖霎時被染紅。
那樣太過溫吞綿長……幾乎是在刻意折磨人的,他自然是不該喜歡的……
可又不知為何,到后頭,也許是折騰得實在太久了,竟有種渾身都被那纏纏綿綿的水,給浸透了的舒暢感……
雖磨人,可也確實……
見他紅著臉扭過頭不說話了,唐今就知道他是喜歡的。
剛巧她昨夜醉著,還稍稍覺得有些沒解饞呢,暗影又悄無聲息地爬出,異常柔軟地攀上姬隱腰腹,穿過他指縫間。
姬隱后頸都漫上了輕輕緋色,唇瓣微張要說什么,可最后咬住了唇也不知該說什么了。
只能又被她拽回那一場密不透風,柔軟而綿長的水中。
……
老妻老夫這大別加新婚,一時都鬧得有些過頭了。
連原本定好的,婚后回明州的計劃,都被迫推遲了好幾天。
也幸虧姬隱在姬衡那的面子夠大,讓唐今多請半個月的婚假跟他一起回明州去。
不過路上,姬隱都不肯跟她坐一輛馬車了,晚上更是要單獨自已睡。
唐今哪受得了這種被打入冷宮般的冷落,趁著車隊停下來歇腳的時候,直接就鉆進了他的馬車里。
一陣他逃她追再抱起來親親小嘴的流程,直接就再次抱得阿兄歸了。
但姬隱還是氣惱。
她進來前,姬隱本在喝藥的——她雖那樣溫吞待他,可到底鬧得太過太沒個休止了,姬隱這幾天的身體便有些不太好,又得餐餐喝藥了。
但這會姬隱也不想喝了,唐今喂了他好久他都扭著頭不肯喝。
唐今沒辦法,索性一仰頭,把剩下的藥都自已喝了。
——這補湯用的可都是上好的藥材,最是補身體了,他不喝她還能接著喝,可不該浪費啊。
見她這樣,姬隱又好笑又更氣,瞇眸瞪她兩眼。
唐今只當他在拋媚眼,抱過他開始替他揉酸疼的腰。
姬隱火氣本就不大,被這樣抱著那火氣就更沒了,但還想報復她,就在她耳朵上輕咬了一口。
那這哪里是報復啊,明晃晃的挑釁……明晃晃的勾引嘛。
唐今非常識相地放出藤蔓。
姬隱瞳孔顫抖,扭身就要跑。
沒跑掉。
最后自然又是沒羞沒臊地鬧作一團了。隨著顛簸的馬車咬唇輕忍著哼。
——這回唐今顧慮他的身體,可是一邊,咳,一邊給他灌輸生氣。
所以這一路下來,雖然沒少折騰,但姬隱的身體還是越來越好了。
等兩人到明州時,姬隱都能追在唐今的身后碾她了。
……
明州的變化并不大,一切還如當年。
進入禾豐縣后姬隱便一直撩起車簾往外看,唐今見他真心好奇,便干脆牽著他下了馬車,慢慢走,慢慢看了起來。
姬隱看著走著,開始跟唐今講他小時候的事。
他也是被母皇尋回后才知道的,原來他的“阿父”并不是他的親生父親。
親父柴氏在當年就為了保護母皇而死了,“阿父”是親父身邊的忠仆,在當年那場刺殺混亂里護著他跌落山崖,與母皇走散。
后想帶他去尋母皇,可又遇追兵,只能一路北上最后帶著他落腳明州。
當時阿父已多次身受重傷,體內暗疾舊病無數,無力再帶他遠行,也就斷了帶他去尋母皇的念頭。
何況當時母皇身邊也危險重重,即便南下找到母皇,也不一定平安,還不如帶著他藏身民間,至少能保住他的性命。
“只是阿父知道自已命不久矣,常懷憂慮……是擔心我太過年幼了,往后獨自一人難以存活于世。”
所以想盡辦法地給他多留些錢財,多教他些本事……
唐今看著他低垂的眼睫,伸手抱住他:“得知你如今一切都好,他一定也很高興的。”
姬隱嗯了一聲,回抱住她。
良久,他抬起微紅的眼眸,“那你呢?”
還沒聽她說過自已小時候的事呢。
唐今笑了笑,“過兩日帶阿兄回長水縣,給阿兄看看我小時候長大的地方?”
“好。”
唐今又笑:“其實我小時候過得還挺無聊的,每日都是看書……不過我聰明,旁人一本書要看十日,我看一日就能倒背如流……”
兩人邊逛邊說,走了快一個時辰才終于到家。
推開院門,一切熟悉而又陌生。
如她所說,院子里那棵梅樹已經高大了許多,如今正是夏末,枝頭上的果子掛得滿滿的,地上還掉了不少。
一回到這個家,無數的記憶便都涌了回來,姬隱看了許久,又去看自已那間屋子。
陳設基本沒變,只是多了許多她的東西。
她在旁邊湊近腦袋來,話說得俏皮:“某一日實在太過想念阿兄又不得,我便直接搬到阿兄的屋里來睡了。阿兄不會怪我吧?”
姬隱怎會怪她。
兩人一起打掃了一下屋子,又一起出門去買食材,再一同進廚房做飯。
只是唐今是個靜不下心的,總想鬧他,手上沾了面粉便要抹到他的臉上去。
而這回姬隱的手里可真有搟面杖了。
兩人在廚房里、在院子里打打鬧鬧,一頓飯做到天黑了也硬是還沒做完。
等到最后兩人都餓得肚子咕咕叫了,才終于開始認真做飯。
再等兩人吃完飯,收拾完廚房,那天空的明月都快移到頭頂正中間了。
姬隱燒了水,跟她一塊洗澡,唐今得寸進尺地想跟他洗一個桶的,被他一條濕帕子給拍了回去。
唐今伏在浴桶邊眼神幽幽地看著他。
而他只留給她一個耳尖通紅的背影。
都老妻老夫了……
不過等到出了水,那不還是任她為所欲為嗎?
往日阿兄就已足夠美味了,今日的阿兄尤甚,又是一夜胡鬧至天明。
睡到將近午間,唐今才起身。
姬隱還埋在錦被里,伸出無力的胳膊推了她一下,算是小小地發(fā)泄怒火,然后就又迷糊睡去了。
唐今給他蓋好被子,去打水洗漱,又開始準備“早飯”。
但看著案上的食材尋思了一會,她覺得有些不太夠,便出門給自家阿兄買進補的老母雞去了。
老母雞沒買著。
卻撞見了一個熟人。
看到對方時她有些驚訝,可看清對方的情況后她又忍不住皺眉。
沉吟許久,還是走了過去。
“柳兒?”她試著喚對方的名字。
那抱著個小孩跪在地上的男子抬頭,瞧見她愣了愣,好一會才喚出口:“……唐娘子。”
正是柳兒。
當初告訴她通判齊勝與龜公在后門相會的那個相公館小仆。
“你這是……”唐今看著他面前牌子上寫著的“賣身”二字擰眉。
柳兒也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再遇見她。
正欲張口,懷中孩子又開始啼哭。唐今讓他先起來,領著他去旁邊茶館里歇息。
喝了幾杯茶哄了會孩子,柳兒才跟她講起自已的境遇。
原來兩年前他便從相公館里贖了身,經人做媒后嫁給了一個喪夫的寡婦。
日子雖然辛苦,但寡婦對他挺好的,所以也還過得平淡幸福。
可惜卻是命不好,寡婦今年在田間勞作時,被毒蛇咬了一口,就那么沒了……
他給寡婦辦完喪事后,就什么錢都不剩了,偏偏還有個才幾個月大的孩子……沒辦法,只能進城賣身,看哪家富貴老姥好心些,讓他能帶著孩子一起做事。
唐今聽完不免唏噓。
可憐他的境遇,也想著他當初畢竟是給她提供過重要線索的,便將身上的錢都給了他,讓他再找別的活路好好過。
柳兒給她連磕了幾個頭抱著孩子含淚走了。
之后唐今就沒再見過他。
本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
可等唐今跟姬隱在禾豐縣、長水縣都逛過了一圈,要啟程回京的時候,唐今卻十分驚訝地在回程的車隊里看見了柳兒父子二人的身影。
一問,得知是帝卿將他們聘作了長工,要一起帶回京城去的。
唐今:“……”
唐今嘶了一聲,果斷去找姬隱,“……阿兄,莫非誤會了什么?”
姬隱正在喝藥,聞言也問:“我誤會什么了?”
唐今湊過去跟他一塊喝藥,“我與柳兒沒什么的,只是瞧他可憐。”
姬隱將藥碗推給她:“我也只是瞧他可憐。”
唐今瞇眸逼近他:“不是吃醋?”
姬隱也瞇眸:“我瞧著就那般心眼小?”
唐今不好說。
姬隱一下被她給氣笑了,掐住她臉就開始給她灌藥。
要不是他手上拿著的其實是上好的補藥,這場面任誰來看了,都以為是在毒殺親妻呢。
不過鬧歸鬧,得知姬隱沒有誤會什么,唐今就放心了,眼下讓她困擾的也就只剩一件事了……
那便是馬上又要回京城了,她馬上又要開始上朝打工了……
真愁人。
早知當初就不考中狀元了。
姬隱瞧著她這副長吁短嘆只想辭官吃軟飯的樣子,又好笑又心疼的,忍不住想……是不是要跟母皇說說,別讓她太辛勞了……
后來姬隱還真跑去跟姬衡說這事了。
姬衡臉都黑了:“……你知不知道朕給那小子每五日一休?”別的臣子可都是十日一休。
姬隱一時語塞。
……他當然是知道的。
畢竟唐今一休沐就整天黏在他身邊。
最后姬隱還是小聲說:“她身子不好……”
姬衡沒話說了,面無表情地讓他滾。帶著他那個不要臉的妻主一塊滾。
姬隱也只好老老實實地走了。
不過最后皇帝還是給唐今每月多放了兩天假。
于是唐今每月又多了兩天能全天候黏在自家阿兄身上的時間。
可這黏著黏著的,兩年時間一晃而過,唐今都快滿三十了,姬隱還是沒有懷上孩子。
唐今是不覺得有什么的,可某一日,柳兒卻突然出現在了她的屋里。
說是來幫她裁衣的,可……
他這兩年應該是過得不錯,面頰白皙,眼眸也清亮,雖不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可小家碧玉,也別有一番韻味在。
唐今就把他留在了院里。
然后半夜去爬姬隱的床。
看見阿兄悶在被子里,像后院里她養(yǎng)的那頭老黃牛般哞哞地哭。
“……”唐今都不知道是該當場笑出聲,還是該接著生氣了。
沒話說,還是把阿兄撈出來好好收拾一頓吧。
收拾完了,阿兄也招了。
他只是不想她絕后。
她本就是家中獨女,如今已年近三十了卻還沒個孩子……
女子三夫四侍本就是尋常的。
“……那還蒙在被窩里哭。”唐今戳破他的酸泡泡。
姬隱不說話了,低下腦袋唇瓣緊抿。
也是真到了這一步他才發(fā)現自已一點都不賢惠大方……
也許是這幾年已經被她寵得太過貪心了,明明從前看她和相公們親熱都能忍的,現在卻……
唐今掀起被子將他一同蓋住:“反正我話放這了,不是阿兄生的我不要,阿兄若再給我納小侍……下回我可就真留他們過夜了。”
姬隱哪里還愿意。
要將柳兒給唐今做小侍的事,姬隱從未跟人說過,做得也很隱蔽,所以唐今沒要,次日柳兒也就正常回去繼續(xù)做自已的活了,沒在公子府里引起什么波瀾。
只是公子府的下人們都注意到,這駙馬跟帝卿黏在一起的時間是越來越多了。
多到身體已經完全養(yǎng)好了,健壯得都能輕松顛起幾十斤大鐵鍋的姬隱都快受不住了。
可求饒也沒用。
唐今說得好:“一直懷不上那肯定是阿妹還不夠努力,阿妹肯定得再努力些嘛。”
阿兄指尖發(fā)顫著往帳外伸,卻在下一秒,被身后人掐著腰給拖了回去。
淚水顆顆抖落枕間,在她壓過來問他:“還敢做那般事嗎?”給她納小侍的事。
姬隱面上滿是淚水,喉中也根本說不出話來,眼睫顫了好一會才輕輕地擺頭。
是再也不敢了。
唐今親了親他的耳朵,淺眸里笑意摻雜著暗暈流轉,“乖。”
……
兩月后,一個尋常的早上,唐今正跟姬隱一塊吃著飯,姬隱卻突然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