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零四
青云峰不算特別陡峭的山峰。
但唐今還是爬得氣喘吁吁的,好幾次都直接坐在路邊不想走了。
群臣里身體差成她這樣的可不多,只有幾個年邁老臣才會如此。
但那些老臣走累了,有皇帝賜下小轎,可以由人抬著上山。
只有唐今這個年輕力弱的,得純靠自已的雙腿爬。
自已爬就自已爬吧,最多是爬得慢一點,落在人群后頭。
但頭疼的是,她的身后還跟了一行人。
一行本不該落在最后的人。
每次她一坐下想歇息一會兒,對方就會派人過來催促她。
唐今正在路邊尋了塊青石,把屁股放上去,那一身藍衣的小仆就慢慢悠悠地上來了。
靈息嘴角噙著笑:“娘子不是半刻鐘前才歇過嗎,怎么又要歇了?如此反反復復地歇息,不知天黑前可能到達山頂?”
唐今看了眼他,又看向后頭那頂青紗小轎,緩緩喘了兩口氣:“帝卿若是急著上山,可以先行而去,何必非要綴在唐某身后呢。”
靈息笑容不減:“狀元娘風姿綽約,帝卿就是想欣賞娘子爬山的絕世風姿啊。”
“……”
她累得滿頭大汗腳步虛浮還扶著腰直喘氣的絕世風姿?
這是嘲笑吧。
這是明晃晃的嘲笑吧?
唐今又喘了兩口氣,站起身:“勞煩靈息郎子幫我跟帝卿說一聲,就說唐某確實是爬不動了,必須歇上一刻鐘才行。”
靈息卻不為所動。
唐今有所預料,便挪動自已酸軟的雙腿,來到那頂青紗小轎前:“帝卿。”
輕紗朦朧,能隱約看清轎中的那道身影。
他斜倚在美人靠上,面前似乎還擺了幾盤瓜果,正吃著呢,聽見她聲音也只是清清淡淡“嗯?”了一聲。
仿佛那個屢次叫人來催促她、嘲笑她的惡人不是他一樣。
真是人面獸心,衣冠禽獸。
唐今估摸了一下自已跟小轎的距離。
又看了看兩邊姿態略有松懈的侍從。
覺得可行。
于是下一瞬,她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視線里,閃身撲進了那頂小轎中。
小轎已經停在了地上,她猛地這么一撲,小轎邊緣狠狠撞到樹干上,倒是未曾傾翻。
但擺在小轎里的那盤水靈靈的瓜果,肯定是翻得不能再翻了。
那位悠哉吃著瓜果譏弄嘲笑她的惡毒帝卿,也被她狠狠撞倒在轎子里,再起不了身。
“帝卿!”
周圍人驚呼。
姬隱被她猛地一下撞到胸口,險些喘不上氣。
但低頭一看那壓在自已身上的人,氣一下又被氣順了:“你……滾出去!”
帝卿怒喝。
但唐今已經掌握了一套能威脅他的方法。
她直接將手掌按在了他的面具上,感慨:“帝卿今日的面具真是稱手啊。”
稱手得她保證這一次能輕輕松松把他的面具給摘下來。
姬隱唇瓣都快被咬出血了。
氣得伸手胡亂打她。
唐今一把抓住他的手,彎眸沖他笑:“帝卿轎中余地如此之多,便留一小寸給唐某共坐嘛。”
“……滾!”姬隱憋了憋,還是罵她。
唐今瞇眸,眸色驟冷:“帝卿當真如此無情?”
姬隱不說話了,面頰莫名發燙,只低著腦袋一個勁地推她。
周圍險些看呆的侍從也反應過來了,沖上來要把唐今這個膽大包天的賊子給抓出去。
可唐今手指一挑姬隱臉上的面具,姬隱就不得不開口叫退了他們。
侍從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的,隨著姬隱又一聲喝止,也只能退了下去。
但難免有人向兩人投去古怪的視線。
畢竟小轎周圍只有輕紗阻擋,轎內兩人的姿態……外頭人都是看得見的。
唐娘子與帝卿這姿態也……
也太過出格了些吧……
姬隱猜得到周圍人會想什么。
看著壓在自已身上的混蛋無賴,他咬緊唇瓣,又掙開她的手打了她一下。
唐今順勢抓住他的手指,“帝卿這是同意了?”
不同意還能如何?!
姬隱一把推開她。
這次唐今倒順從地起身放開他了。順便從旁邊撈了個青果子回來啃。
咔嚓咔嚓的,聽得姬隱更是心堵,陰森森的小刀子連續剜了她好幾眼。
可也不知是面具把他的眼神都擋住了,還是她的皮太過厚實了,飛過去的眼刀子壓根扎不透她的皮,她還是在那咔嚓咔嚓地啃果子,沒受到任何影響。
姬隱胸口又是一悶,死死咬住下唇,捶了一下自已的腿。更氣了。
其實唐今有感受到他的眼刀子。
但是……
不疼啊。
真的不疼啊。
小轎再次被抬起,唐今也換了個姿勢,躺得更舒坦了。
好。
也終于輪到她優哉游哉啃果子了。
姬隱瞧見她那“小人得志”的模樣,更是氣悶,見她吃完一顆果子還要伸手拿,他便一抓,直接將果盤給抓了過來,再不讓她吃了。
唐今還想撿旁邊掉出來的果子,他直接用袖子一遮,將果子全給摟了過去。
唐今不由得望果興嘆:“堂堂帝卿,怎如此小氣……”
“再說?”姬隱目光幽寒。
嘶。
這個有點疼了。
唐今見好就收,老老實實地閉上嘴不說話了。
而這次,沒了一步三歇的唐今走在前頭,他們上山的速度快了許多。
但等兩人到達山頂的時候,還是已經過了正午了。
先行一步上山的皇帝群臣都已經吃過中午飯了。
唐今暗道一聲“不好”,立馬跳下轎子,跑進山頂莊子里,去看還有沒有留給自已這等微末小官的飯了。
姬隱看她連聲招呼都不打,跑得頭也不回,胸口又是一堵。
大概是被她剛才那一下給撞出淤血來了吧。
姬隱悶悶按了按自已發悶發堵的胸口,又低頭用力啃了一口手里被捏得坑坑洼洼的果子,讓轎子回小院,眼不見為凈了。
云峰小試要到明日才正式開始,今日是留給皇帝跟臣子們休整的。
姬隱在自已的小院里休息了一會,胸口那股悶氣也總算散開了。
他坐在窗邊,看著窗外延伸來的樹枝發呆。
許久,他伸手揪下一片葉子,心想,下回定要叫人防著她,不能再叫她近身來威脅他了……
好幾次喚她來,本想折騰她好好出氣的,可最后都沒能如愿……
本想著這次登青云峰一定能好好折騰她了,結果又……姬隱抿唇,掐斷了手里那片葉子。
下回……
下回他定會好好折騰她……
姬隱眸色發冷。
“公子?”靈息在屋外輕輕叩門。
“怎么了?”
“陛下那邊來人,喚您過去用晚膳。”
晚膳?
已然到這時候了嗎?
姬隱看了眼窗外赤橙的天,這才發現自已已經不知不覺想了這么久的事……
他起身收拾了下,去見姬衡。
此次登青云峰,公子只來了姬隱一位,但還有幾位侍君跟皇子也來了,這一頓晚膳吃得就有些家宴的意思。
不過皇家家宴總是少些親近,姬隱本身又跟這些侍君、皇子不算太熟,便也只能低著腦袋安靜地吃飯。
用過飯后,姬衡叫他單獨留了下來。
“母皇?”姬隱面帶疑惑地看著姬衡。
但姬衡接下來的話卻叫他愣住了:
“去年母皇說要給你擇一位駙馬,如今已選出不少合適的人了。都是些相貌端正品性又好的,你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