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蔣震單手做了個噓的動作，而后，電話接通。
“喂？”馮浩然口吻清淡，帶著種微微的不耐煩。
聽到那么淡漠的聲音，彭來昌緊張的心略有緩和。
蔣震將手機直接放到了辦公桌上，以便馮浩然的聲音能清晰傳到彭來昌耳朵里。
而后，故作無奈地說：“馮書記，我找彭書記談了扶貧整改的事，還有報告上報的問題，可彭書記不同意整改，也不讓我往上報……您看這情況，我該怎么辦？”
什么？！
彭來昌的心臟猛地一沉，噌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手指緊緊攥著桌沿！
他沒想到蔣震這么直接，當著他的面就告黑狀，更怕馮浩然站在蔣震那邊，畢竟馮浩然是京央大秘，一句話就能定他的調子啊！
電話那頭的馮浩然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帶著明顯指責的聲音：
“蔣震同志，我之前怎么跟你說的？彭書記是廣貴省委一把手，重大工作要經省委討論，要尊重一把手的意見！你怎么還在跟彭書記對著干？還敢跑到我這兒來告狀？”
彭來昌的眼睛瞬間亮了——馮浩然在罵蔣震！
他不是蔣震的靠山，反而在幫我彭來昌說話！
緊繃的身體瞬間放松下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慢慢坐回椅子上，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剛才的緊張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得意！
那刻，他深信蔣震是個沒人撐腰家伙，所以，馮浩然不會站在他那邊。
蔣震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回應說：“馮書記，我不是告狀，是扶貧問題確實嚴重，32個空殼示范點，1.2億挪用資金，老百姓冬天快過不下去了……而且，這扶貧工作，不是大領導特意叮囑要抓好的嗎？報告也是要給大領導看的，總不能一直拖著吧？”
“嗡——！”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即刻炸在彭來昌腦子里！
那天靈蓋差點兒都驚開！
剛喝進嘴里的茶差點噴出來，努力咽下去之后，猛地又站起來，扶著桌子，手都隱隱有些發抖……
這事兒是大領導安排的！？
這調查報告是要給大領導看的！？
他之前只以為蔣震是為了爭權，根本沒想到這事竟然牽扯到大領導！？
電話那頭的馮浩然語氣明顯改變，似乎沒想到蔣震拿領導壓他，語氣緩和了些之后，卻故作無奈，說：
“我知道這是大領導關注的事，但規矩不能破呀！蔣震啊……不要讓我重復說明好不好？這事兒必須經彭書記同意，以省委名義上報，你不能私自遞！你這么搞，不是讓我為難嗎？”
“我明白了……唉……”蔣震嘆了口氣，故作妥協說：“那我再跟彭書記溝通溝通，爭取盡快達成一致。”
“盡快！別再拖了！”馮浩然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彭來昌粗重的呼吸聲。
他看著蔣震收起手機，眼神里滿是震驚和后怕——剛才那股得意勁兒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扶著桌子探過身去，聲音發干發硬，皺眉謹慎地盯著蔣震說：“蔣、蔣震同志，你怎么不早說？這扶貧工作是大領導特意叮囑的？報告要給大領導看？”
蔣震慢慢仰躺到椅背上，面露難色，語氣平淡地說：“彭書記，這是大領導的秘密安排，我之前沒說，是怕泄露消息。今天當著您的面打電話，已經算是違背領導意思了——您要是想報復我，現在就可以給馮書記或者大領導打電話，說我泄露秘密。”
“不！不不不！我肯定不能打！也不會打！”彭來昌趕緊擺手，臉色發白，連連后退兩步，而后，直接繞過辦公桌，來到蔣震面前！
看著蔣震那張年輕氣盛的臉，自已心里就開始打起鼓來！
——他哪敢打電話？
——要是讓大領導知道他早就知道扶貧是重點，卻還搞虛假扶貧、捂蓋子，下場只會更慘！
他現在只慶幸蔣震沒早說，不然他之前的那些操作，簡直是在往槍口上撞！
蔣震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心里冷笑，卻沒表現出來，只是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遞到彭來昌面前說：
“彭書記，您看看這個——八百多個村民簽了名，按了紅手印，說要是再得不到扶貧補貼，就集體往上舉報。現在輿論這么發達，一旦他們把事情捅到網上，后果不堪設想。我怕的是領導責備我辦事不力……可是，我僅僅只是辦事不力，延遲上報……可是，您的責任，恐怕不止這些吧？”
彭來昌接過匯總，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紅手印，心就開始顫抖……
集體舉報？捅到網上？這要是真發生了，別說他這個書記會落個什么下場，這問責絕對是會被問責的呀！
因為，這是領導關注的事情啊！
他之前的僥幸、固執，在“領導關注”和“村民舉報”面前，瞬間碎得一干二凈！
“我、我這就組織召開常委會會議！研究整改！”彭來昌猛地抬頭，眼神里滿是急切，“咱們得上報！以省委名義上報！明天就召開常委會，把整改方案定下來，資金追回來，示范點填上人，絕不能讓村民舉報，絕不能讓大領導失望！”
蔣震看著他徹底慌了神的樣子，點了點頭，語氣卻依舊平靜：“彭書記啊，您現在想通，還真不晚……不過，大領導給我的最后期限是后天，要是明天常委會定不下來，后天我沒辦法按時匯報。”
“能定！肯定能定！”彭來昌趕緊說，生怕蔣震真的延遲匯報，“我現在就通知辦公廳下通知，明天一早開省委常委會會議，所有問題都在會上解決，絕不拖延！”
“呵，不是我說你啊……你要是早有這么個覺悟，哪兒還需要我搞這些？是不是？明天，我等會議通知。”蔣震說罷，拿起自已的材料，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彭來昌——那個之前在辦公室里暴怒、嘲諷、固執的一把手，此刻正背對著他，扶著辦公桌發呆……
聽到門“砰”的一聲關閉之后，他后知后覺自已剛才的狼狽！
他雙手舉起之后，狠狠砸向辦公桌的桌面！
“砰”地一聲，雙手隱隱作痛，卻也知道自已在跟蔣震第一場的較量中，敗了。
明天的省委常委會會議肯定要開，可是，怎么開？
明天肯定是要被他們給笑話一頓了……
笑話不要緊，怕是這次之后，蔣震就要慢慢展開他的翅膀了呀……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就不該跟他搞得這么僵硬呀！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