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貝勒，勉勉強強，配得上他的姐姐吧……
就是歲數太小了，暫時不得用。
裴照野撇了撇嘴，覺得自己大姐姐委屈了。
謝夫人仔細衡量著，也覺得雖有些別扭，也不是完全不成，就沒言語。
事情仿佛這樣定了。
時間也飛快過去，用完膳食，裴家人開始帶著裴貴妃在府里逛……
裴貴妃看了她出閣前最喜歡爬的假山，逛了花園，看侄兒們的院子，又去瞧鎮國公的馬場……
她興致勃勃，馬不停蹄。
一逛就是兩個時辰。
謝夫人腳上都走出泡來了，裴貴妃也是滿身的汗，但依舊意猶未盡。
好不容易出來一回，她恨不得不眠不休。
但終歸是到了歲數，身體不饒人，精神興奮，體力告竭。
裴貴妃萬般無奈，回了自己未出閣時住的院子，稍作休息。
她要換衣裳了，裴家幾兄弟自然不能逗留，便暫時告辭，謝夫人想要留下照顧她，被裴貴妃推辭。
那是長輩，是嫂子，在宮中須顧及尊卑，也就罷了，都回自個兒府里了，怎么好勞動她？
裴貴妃親自把嫂子送到院門口，叮囑她回去休息，在一起晚膳。
謝夫人自然從命。
但她把沈霜云留下了，身為小輩，身為侄女，照顧姑母是應該的，謝夫人也想讓她多跟裴貴妃相處，畢竟……
若是剛剛商量的計劃成行，裴貴妃就會是沈霜云未來的婆母！！
裴貴妃會把謙貝勒過繼過來嘛……
沈霜云從善如流，更何況，她還有些事，想試探一下裴貴妃的態度。
于是，她便留在院中，替謝夫人聽裴貴妃的差遣。
其實，說是差遣，也的確是什么事都沒有，日常伺候裴貴妃的宮女，她都帶出來了，那些個洗漱換衣，端茶倒水的活兒，根本輪不著沈霜云插手。
她要做的，就是站在一邊兒，跟裴貴妃說兩句話。
最重的體力活兒，是鎮國公府獻了一盤兒，裴貴妃在閨中時，特別喜歡吃的點心。
沈霜云從門口接過盤子，端到貴妃面前……
這就是裴貴妃口中的，“你這孩子，也太實在了，哪里需要你勞累！”
“快坐下吧，陪我說說話就行！”
沈霜云：……
端個盤子而已，哪里撈累了？
她抿著唇兒，卻也沒反駁，任由宮女上前，把她手中的盤子拿走。
而她，則被裴貴妃拉著。
兩人坐到貴妃榻上，倚著宮女送上來的軟靠，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聊著聊著，似有心……
好吧，其實就是有心的，沈霜云突然說道：“娘娘，萬歲爺膝下無子，因血脈故，才拉著楚清晏，不愿放棄……”
“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
“咱們選擇的謙貝勒，血脈確實太遠了，若是陛下再有個旁的兒子……”
“那還說什么？自然是支持皇子了。”裴貴妃隨口，又嘆息著道：“可惜就是沒有啊！”
她這個歲數，早就沒有獨霸后宮的心思，太子死后，心情稍微平息幾年，為了娘家，她也主持選秀，給慶元帝選了不少年輕嬪妃，為的就是孕育子嗣。
那不是沒結果嘛！
“別說是皇子，給個公主也成啊！”
慶元帝但凡有親生血脈，能名正言順的壓制楚清晏，裴貴妃都敢冒天下大不為，推公主繼承皇位！！
反正前朝有過女帝。
“太可惜了。”
裴貴妃惋惜。
沈霜云眉頭挑了挑，小聲說：“那若是，陛下在外面有個兒子呢，比如……”
她想了想，沒說的太深，只是簡單道了句，“滄海遺珠什么的。”
“撿回宮來，任到膝下啊，萬歲的親生兒子，不比謙貝勒強，他那人啊，嘴上說的好聽，實則確實在乎血緣。”
裴貴妃搖頭，漫不經心的道：“當初，推舉宗室子的時候，我變跟哥哥提過，好歹選個血緣近的。”
“陛下除了晉郡王，和死了的厲王之外，好歹還有三個庶出兄弟，關系也有還成的，哥哥非要說，他們膝下沒有賢才，翻來找去，選了個謙貝勒……”
“哥哥把他找出來之前，萬歲爺都沒見過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哪怕到現在，他也一直挺排斥的，除了逢年過節，都不會主動召見他。”
“也沒培養出什么感情。”
“這一次推舉，我強要過繼，對萬歲爺而言，的確也算是逼迫了。”
她嘆著，眉眼間帶出兩份內疚。
但……
不準備改變主意。
逼迫便逼迫了，內疚便內疚了，又能怎樣呢？
那些年，她退的太多了，冷眼旁觀太子身亡的晉郡王一府，如今一門顯赫著，甚至還要更進一步。
這就是她體諒慶元帝的證據。
她體諒了十幾年，每一日，每一天，她看見晉郡王，晉郡王妃和楚清晏出入皇宮，承歡太后膝下，仗著她的偏心耀武揚威。
裴貴妃的心都在滴血。
每晚，她都能夢到太子鮮血淋漓，木然血淚的站在她面前。
她總難忘記，被砍的支離破碎的太子，慘白面色躺在棺材里，被埋進皇陵。
她親自送走的。
痛不欲生。
沒有經歷過十月懷胎之苦，一朝分娩之痛，也就一兩，年的功夫吧，慶元帝這個父親就走出了痛苦，他依然惋惜太子之死，可更多的原因，是因為他沒有別的兒子……
裴貴妃不大想承認，但她心里清楚，慶元帝已經逐漸忘掉太子。
放下了她們兩個唯一的兒子。
或許，這就是男人吧。
但，他忘了，裴貴妃忘不掉，對她而言，皇族里的任何人，哪怕是慶元帝的庶出弟弟，那幾個快要老成枯樹皮的親王繼位，她都可以同意。
只有晉郡王一脈不行！
便是江山易主，有人造了大楚的反，都比楚清晏登基，更讓她能夠接受。
所以，造反都行了，何況什么外室子！
那更好了。
陛下會更容易接受。
“怎么？突然問起這個，府里是發現了什么嗎？”
裴貴妃突然探起身子，略顯急迫地問。
沈霜云垂了垂眼簾，思量片刻，搖了搖頭，“沒什么，隨口問一問罷了。”
沒跟裴寂之商量過，她不好私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