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醫打量了一下宋暖的神情，覺得疑惑之情不似假裝，也就直說了：“素夫人這般不像是突發惡疾，倒更像是，毒發所致。”
中毒了？宋暖詫異，宋白素好端端的在素園待著，怎么會突然中毒了？是誰要殺宋白素？
“素夫人身上所中之毒，究竟是什么毒？王太醫可知道一二？或能解毒？”
宋暖實在想不出到底宋白素身上的毒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王太醫嘆了口氣，拱手說道：“下官慚愧，才疏學淺，并不能探出素夫人中了什么毒。只是盡力施針，延緩素夫人的毒發速度，為她爭取一些時間罷了。”
宋暖臉色有些奇怪，看著昏迷不醒的宋白素，幾乎有些難以置信。難道宋白素真的會就這樣死了？
若是真的死了，倒也是一樁好事，只是若無證據證明并非是自己動手，恐怕宋白素真的死了之后，她也免不了有些麻煩。
“有勞王太醫，盡力為素夫人續命，若有別的法子，能夠救她性命，還望王太醫醫者仁心，莫要有所顧忌才是。”
留下王太醫為宋白素施針續命，延緩毒發。宋暖才將注意力放在了素園里這些戰戰兢兢的下人身上。
“今日素夫人都吃用了些什么？誰負責素夫人的日常飲食，出來回話。”
人既然不是發病，而是中毒，少不得宋暖要循著王太醫給出的線索，仔細排查一番。
紅香在一旁一直聽著太醫和宋暖的對話，此時立刻跳出來哭道：“素夫人今日食欲不振，幾乎沒怎么吃東西，若是說吃了什么，那也就只有晚膳時候送來的一碗甜湯。”
“甜湯可還有？送一碗來。”
宋暖瞥了一眼出頭的紅香，暗暗蹙眉。很快，剩余的甜湯就被人端了上來。
“王太醫，你可查一下這湯里是否有什么問題？”
宋暖叫人把甜湯給王太醫送去。王太醫用銀針探了一下，銀針并未有絲毫變化，他又蘸取了一些甜湯聞了聞，似乎也沒有什么問題。
王太醫想了想，又叫人從廚房抱來一只活雞，取了一匙甜湯給雞喂了下去。誰料，這只雞喝下甜湯之后，立刻就身子僵硬，吐出一口黑血，倒地抽搐不止。
“這湯里有毒。”
王太醫立刻確定下來。
紅香她們也是一聲尖叫，被嚇得面無人色。
“素夫人的飲食里怎么會有毒？今日這湯都有誰接手過？把她們全都找來一個個審問。”
宋暖看著死相凄慘的雞，臉色越發難看，她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幾個婢女被你推我我推你的推搡著站了出來，其中正好就有紅香。
紅香似乎是這些婢女中間領頭的那個，其余幾人雖然害怕，卻都隱隱以紅香為首，說話做事都要看她的臉色。
宋暖被自己的這個發現驚了一下，對紅香更覺得好奇起來。
“你來說說，今日是何時何地，如何地接觸了素夫人的甜湯。”
宋暖沒有指向站在最前面的紅香，而是隨手指了這群人里站在最邊上的婢女。
“奴婢，奴婢……”
那婢女下意識地要去看紅香，卻見紅香沒有看她，于是只好低了頭小聲把自己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著倒是沒有什么特別的，宋暖又指了第二個婢女。
就這樣，一連指了好幾個人，終于到了紅香。
“王妃娘娘明鑒，奴婢接過這甜湯后，素夫人說有些燙，于是就在桌上放了一放。”
紅香說著，忽然指了宋暖身邊的人說道：
“在此期間，只有王妃身邊的這個丫頭過來送了一盆花，進出過素夫人的屋子。若說誰更有下毒的機會，青杏也有嫌疑。”
紅香指著的人正是青杏，近來也算是宋暖身邊正得臉的婢女，宋暖有些意外，沒想到她身邊的人竟然也會牽扯到這件事情。
被所有人的目光注視著的青杏臉色一白，嚇得六神無主，她趕緊跪下解釋：
“王妃明鑒，奴婢只是被素夫人院子里的人強拉去幫忙搬運花草的。奴婢發誓，絕對沒有碰過素夫人屋內的任何吃食。”
紅香嗤笑一聲，反駁道：“你說得好笑，你也是王妃身邊得臉的大丫鬟，誰敢隨意指使你干活？我們院中人平日里遇到王妃身邊的人，躲著都是來不及的，怎么可能會讓你幫忙搬運花草。”
“真的是素園的姐妹硬拉著奴婢去幫忙，奴婢實在是拗不過，所以才幫著搭了一把手。”
青杏實屬冤枉，她才從粗使丫鬟爬上來不久，還是那套埋頭苦干的習慣，也不覺得自己高誰一等。平日里各處有什么需要的，叫她去幫把手，她也是少有拒絕的。
沒想到這一次竟然幫忙幫出麻煩來了。
青杏后悔不已，早知道，說什么也是不能答應去素園幫忙搬運花草的。
宋暖倒是知道青杏的性子，她見紅香一副要坐實了青杏動手的嫌疑，便開口說道：
“青杏這丫頭素來就有各處幫忙的習慣，這事府里不是秘密，一打聽便知道。若要就此定罪，你們這幾個丫頭豈非人人都有嫌疑？”
問了半天都沒有什么進展，誰都像是下手的人，又誰都像是無辜的。宋暖也不好對著這些小丫頭動重刑拷打。一時之間，陷入了兩難之境。
“王爺那邊可有消息傳來？”
已經過去了這么久，蕭寒宴那里也該收到消息。不出宋暖意料，她才剛問下去，蕭寒宴就已經匆忙趕了回來。
宋暖帶著人上前去迎，蕭寒宴卻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只一眼，宋暖就定在原地。因為她意識到，蕭寒宴在懷疑她。
雖然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可這一眼就足以傳達千言萬語。蕭寒宴沒有與宋暖說一句話，大步越過宋暖，走進了宋白素的屋子。
“王太醫，素夫人現在如何了？”
蕭寒宴的聲音從身后隱隱傳來，宋暖的手握成拳頭，在衣袖下面緊了緊，才轉身往回走。
王太醫把剛才告訴宋暖的那些話同樣復述給蕭寒宴。
見蕭寒宴臉色十分難看，王太醫也免不了心里打鼓。這些個高門之中，勾心斗角的手段，他見得多了，也不知今日燕王府里究竟會如何收場。
他已經做了自己能夠做的所有事情，此時心中打起了退堂鼓，生怕再待下去，聽到些什么不該聽的東西，便出聲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