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忙碌中,時間來到召開發布會的這天。
朱麗葉品牌管理的總裁唐納德·肯德爾來了,代替冼耀文統攬大局,冼耀文退回幕后。
發布會下午五點開始,但三點鐘方亭的外圍、規劃好來賓下車的位置,已是密密匝匝的記者和攝影師,有的被邀請而來,有的是自己聞著味過來。
一曲《春江花月夜》奏響,工作人員推著一個又一個燈籠架來到事先畫好的位置。
燈籠架形如風帆,一根豎立的木檔上橫著五條木檔,每一條木檔的兩邊各掛三只燈籠,每一只燈籠的燈身呈白色,繪著秘密的品牌標志。
燈籠架的擺放位置有講究,從天上往下看,正好組成單詞“Secret”。
天上飄著三個熱氣球,兩個在方亭的正上空,有人在上面拿著對講機指揮下面的工作人員,一個飄在方亭附近的空曠處,檢查下方孔明燈的擺放位置。
待孔明燈升空,從下面往天上看,也會組成單詞“Secret”。
冼耀文站在時鐘樓上,拿著望遠鏡觀察各處的細節,他的眼眸里,“$”如走馬燈般上下滾動,目之所及,皆是經費在燃燒。
他的身邊站著費寶樹、孫樹瑩和孫樹澄,三人心情愉悅如古時出門逛燈會的大小姐,瞅瞅這兒,指指那兒,充分想象待正點來臨時的美景。
“姆媽,看那里。”
“阿姐,那個燈籠好看。”
此間繁華不屬于冼耀文,未發現紕漏,他告別三女出了方亭。
發布會在巴黎警察局報備過,因為能列入巴黎旅游的賣點,有警察過來協助指揮交通和安保,羅密歐法國的總裁弗朗索瓦·塞律西埃正帶著人給警察送福利,表現巴黎警民魚水情。
冼耀文看了幾眼,坐進車里,讓謝湛然緩慢往酒店的方向行駛。
在方亭一里外,設了一個臨時停車場,嘉賓乘坐的車輛會在這里臨時停靠,然后有序駛向方亭,給每一組嘉賓留足走紅毯的時間。
早就惦記在肚子里的戛納電影節被冼耀文蹭到了好處,提前到來的各國女明星能拉的都被拉來參加發布會,再過幾天,戛納組委會十有八九會對冼耀文彼其娘之。
在停車場,冼耀文下車繞了一圈,觀察了四周,檢查了煙灰缸、移動廁所、移動化妝間,囑咐工作人員口渴喝水避著點其他人。
發布會從頭到尾只會給嘉賓提供一瓶綠瓶裝的巴黎水,每個瓶子上都標了明暗兩組記號,每瓶水到了誰的手里都會做好記錄,誰想在水上做點文章,很輕松就可以鎖定嫌疑人。
水發放在方亭準備的嘉賓座位上,停車場這里不提供飲品,口渴也只能憋著。
“停云,讓方亭調一個裁縫、一個擦鞋匠、一個清潔人員到這里待命,清潔人員只負責打掃廁所。”
“明白。”
吩咐完,走向車子時,冼耀文再次翻開花名冊,對照了停車場工作人員的長相。
確認無誤,鉆進車里。
所有的工作人員一周前已經到位,按三人為一個小組進行分配組合,串聯小組和進行工作分配的是兩張熟面孔,小組需要其他小組幫忙,只能通過熟面孔進行安排,不能直接求助。
細節上還有不少安排,杜絕外人混入的可能。
這樣做倒不是為了防殺手,至少主要目的不是,而是為了防記者,有些記者與特工無異,為了弄點新聞,什么事情都干得出來。
來到酒店門口,冼耀文讓謝家兄妹將發布會租用的每一輛汽車、馬車檢查了一遍,隨即三人來到協和廣場,坐在鴿子中間啃法棍。
鴿群圍著他們振翅飛舞,小腦袋轉著,兩只小眼睛輪流掃描法棍,吐一口唾沫或滋出一泡白屎,滿是嫌棄地飛往對面一老頭處。
老頭手里拿著一個袋子,腳邊放著一個,另一只手從袋子里抓起一把玉米潑灑在地上,鴿子們瞧見紛紛落地啄食。
摶食法棍的冼耀文朝老頭看了一眼,老頭的打扮有點怪異,上身西洋,下身滿清,腳上居然是一雙方頭皂靴,天青緞制作,飾黑色邊飾,繡草龍花紋。
如果沒看錯,這是滿清皇帝老兒上朝時配朝服的皂靴。
又掃了一眼老頭的面龐,冼耀文猜測對方可能姓愛新覺羅或金,在異國他鄉緬懷往日的輝煌。
觀面色看穿著,老頭的日子過得相當安逸,小錢有一些,大錢應該是沒有的,辛亥時這些滿清皇族手里攥著的財富有限,比不上李鴻章、曾剃頭之流。
滿清遺留下來的這批人,要說富貴,還得是曾剃頭一黨。
當年慈禧不給湘軍糧餉,卻默認湘軍可縱兵搶劫,曾國荃攻破天京,縱兵搶了三天三夜,事后,曾國藩在奏章中稱“偽宮全無財貨”,大概慈禧那個老幫菜氣瘋了,丫挺的曾國藩,真他娘不識相。
要是沒有這一茬,大概也不會有刺馬案和楊乃武小白菜。
冼耀文猜測曾國藩一黨隱藏了不少財富,一部分通過洋行或銀行到了海外,為后人謀一條退路,一部分藏在某處,若是遇到時機,不是沒有冒出偉大革命領袖曾某某的可能。
“若是偶遇姓曾的富家女可以多留意。”冼耀文嘀咕一聲,腦子里想著下次向米歇爾打聽一下匯豐有沒有參與曾黨的資金轉移。
咬一口法棍,冼耀文忽然又想到格瓦拉,搶富戶是來錢最快的買賣,古巴富得流油的人有那么幾個,或許應該派幾個人去南美和格瓦拉成為同志,順勢加入卡斯特羅兄弟發動的古巴革命,慷慨激昂地高歌《我為革命搶銀行》。
只要商量好分配比例,待卡斯特羅兄弟的革命勝利,罪惡自然會被粉飾成神圣的革命事跡,黑鍋自有人背。
“或許應該建立一支以國際無產階級戰士組成的銀行突擊隊,為即將到來的國際搶銀行浪潮做好準備。”
知青越境緬甸的褲腳軍,這幫人光長熱情不長腦子,自己沒活明白,還想著解放全世界,可以利用他們搶翡翠礦;波爾布特的農業烏托邦,整個柬埔寨城市的財富去了哪里,這個問題值得探索。
南美、非洲,會爆發這樣那樣的革命,每逢革命就是搶劫的狂歡,只要賭對了勝利者,賭對了大國以利益驅動的善惡評判標準,搶劫也可以是正義的。
冼耀文想著下次去迪拜順道去一趟沙特阿拉伯,拜訪建筑業巨頭穆罕默德·本·阿瓦德·本·拉登,聊一聊入股和引本拉登集團進入迪拜。
穆罕穆德和沙特皇室交好,可以通過交好他進入沙特阿拉伯,或許將來也可以借他兒子的渠道進入“新阿富汗”。
“小拉登哪年出生來著?”
天馬行空時,半空中一只白鴿滋出一坨白屎,不偏不倚地落在冼耀文手里的法棍上,滋醒了他的白日夢。
冼耀文仰頭瞥了一眼罪魁禍首,心里生出在報紙雜志上贊美鴿子的念頭,從頭到腳趾,每一處都不漏,將味道夸成天上有地下無。
未幾,腦子里又冒出一個關于鴿子的童話故事。
擰掉弄臟的部分,冼耀文吃著法棍,拿出筆記本記下了剛剛想到的創意。
華燈初上。
燈籠被點著,一條長長的紅毯鋪到一對花瓶前,花瓶里各插著一束燈光點綴的塑膠杜鵑花。
一輛雙馬南瓜車停在紅毯的起點,車門打開,周月玉從車里鉆出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偏向晚禮服設計的旗袍,腳一踏上紅毯,快門聲頓時連綿不絕,拿了紅包的記者和攝影師知道這位是重點宣傳對象。
周月玉邁著反復排練過多次的自信步伐,一邊沖兩邊揮手,一邊往前走。心里默數著步數,在特定的數字,她會站住讓紅包比較大的記者拍特寫,然后倒數幾秒接著往前走。
兩分半鐘,她走完紅毯,不遠處震耳欲聾的巨響劃破了寂靜,煙花如天女散花般在空中綻放,花瓣層層疊疊,在夜空中肆意舒展,未幾,花瓣凋零,一個個“Secret”憑空出現,就這樣懸于半空,散發著璀璨的光芒。
鏡頭一個個對向天空,咔嚓,咔嚓,記錄下美好時刻。
煙花叢中,冼耀文摟住費寶樹,嘴唇封堵住她的唇瓣,費寶樹閉著眼,沉醉于突如其來的浪漫,她感受到冼耀文的侵略,那是一種熱烈而投入的情感,仿佛要將所有的愛戀與渴望通過這個吻傳達。
孫樹瑩目瞪口呆地看著親在一起的兩人,先是錯愕,繼而莞爾一笑。
孫樹澄的眼神要復雜得多,明明是一個花心之人,為什么不能收下自己的愛意,她可以隱藏在遠處,不讓人知道。
冼耀文的吻熱烈,卻也倉促,僅僅數秒,他放開費寶樹,轉臉看向孔明燈處,天上的煙火很快會熄滅,孔明燈要追趕步伐。
當他的目光黏上孔明燈,組合成字母“S”的孔明燈禁錮被解開,緩緩升空,其他字母按照順序跟著逐一升空。
孔明燈有線連著,到了51米就不再往高去。
看著“Secret”在半空組合成功,冼耀文匆匆來到馬路邊,舉著望遠鏡觀察四周有多少被吸引駐足的巴黎市民。
黑紅也是紅,宣傳計劃當中包含負面報道,抨擊巴黎市政府不應該將盧浮宮租給“內衣品牌”秘密召開發布會;司機被天上的“Secret”吸引而引發車禍。
諸如此類的報道,也會在報紙上大量出現。
馬路邊站著不少看熱鬧的人,冼耀文舒了口氣,鏡頭開始搜索攝影隊。
煙花、孔明燈、車隊,都是不錯的鏡頭元素,朱麗葉品牌管理馬上會啟動一個影片項目,拍攝一部人物傳記影片,主角不消說,自然是影射周月玉。
今天的場面都會拍攝記錄下來,既做留念,也用于影片素材。
停車場,已到位等待入場的嘉賓們一個個仰頭望天,紛紛驚呼不可思議,這次來參加活動不虛此行。
在西方的歷史里,空中顯字是史無前例的奇怪,在東方未必,但近百年應該沒人這么干過。
煙花是內地定制的,提出要求時,煙花師傅拿不出解決方案,最終還是冼耀文提供了后世的解決思路,煙花師傅方才開竅。
不知何時,格蕾絲·凱莉來到冼耀文身前,“亞當,這次活動一定會成為大新聞。”
冼耀文轉臉在她臉上凝視片刻,隨即目光下移,掃遍全身。
“格蕾絲,你的成長速度令人驚嘆,我為你高興,也為你悲哀。”
格蕾絲·凱莉挽住冼耀文的手臂,“為什么這么說?”
冼耀文直言道:“我在你身上能聞到男人殘留的氣味,很多,離開香港后你沒有交往男朋友吧?”
格蕾絲·凱莉輕笑一聲,“亞當,你可以笨一點。”
冼耀文聳聳肩,“假如不是你自己喜歡,大可不必太賣力,有些其實沒有必要,我有能力帶著你闖過去。”
“我相信。”格蕾絲·凱莉轉身來到冼耀文正對,抱著他在臉頰上親了一口,“亞當,如果當初你問我愿不愿意成為你的女朋友,我會答應。”
冼耀文撫摸格蕾絲·凱莉的臉頰,“抱歉,你想要的我給不了。”
“不用說抱歉。”格蕾絲·凱莉松開冼耀文,撩了撩頭發,“亞當,我對你還有吸引力嗎?”
冼耀文淡笑道:“我們只是幾個月沒見,不是十幾年。”
“今晚來我房間?”
“抱歉,這里是巴黎,我有兩位妻子、一位情人,一個月后,我會常駐紐約,你可以給我一把打開你家門的鑰匙。”
“不,你給我一把鑰匙。”
“嗯哼。”冼耀文指向停車場,“你該回去了。”
“已經開始,你為什么還在這里?”
“這只是我事業的一部分,站在舞臺上的人不應該是我。”冼耀文回敬格蕾絲·凱莉一個擁抱,“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你也一樣,拜拜。”
“拜拜。”
方亭。
肯德爾和周月玉站在一起,迎接走出紅毯的嘉賓。
紅毯是明星的專屬,其他嘉賓走在上面稍顯冷清,需要兩人給予熱情與重視。
周月玉的藝術圈不是白混的,華人藝術家都被請來,鄰居畢加索、阿爾貝托·賈科梅蒂,以及一大批知名畫家、詩人。
這些人,她都要招待著。
肯德爾要代表冼耀文招待服裝設計師兼友商,保持好“他”的法國血統,只有如此,其他品牌將來進入歐洲才能如履平地。
“亞當是自己人,他的牌子要給三分薄面。”
后臺。
杜鵑在給姑娘們打氣,辛苦訓練一年就為了這一天,今天是她們走向世界的日子。
李嬙、吉吉、鐘情、朱莉、白珊珊、妮可·肯尼迪,每一個人的目光都充滿堅毅。
冼耀文站在馬路邊,注視著停車場的車和嘉賓漸漸減少,他知道這一次的發布會注定圓滿。
當全部的嘉賓離開,他坐進自己的車里,回到周月玉的工作室。
院子里的簡易灶點上,坐上鐵鍋開始燒水。
三個人一起動手,收拾早上買的食材,蔬菜可以做出一個非常豐富的拼盤,葷菜有新鮮的牛羊肉魚,也有牛雜羊腦。
法國佬吃得也雜,涮鍋的食材不難買到。
捯飭食材用了二十分鐘,三個人圍坐鐵鍋前開整。
吃了幾筷子,呷了口紅酒的謝湛然發起牢騷,“紅酒不配火鍋,要是有黃酒就好了。”
“阿哥,你就將就吃吧。”謝停云嫌棄地說道。
冼耀文呵呵一笑,“想喝下回記得帶,巴黎這里不好買,紐約那邊好點,華埠能買到。”
“先生,我們在紐約要待多久?”謝停云問道。
“做好長期的心理準備,在紐約有不少事情要做,期間又要出差幾次,至少回香港兩趟。”冼耀文吃下一筷牛肉,接著說道:“紐約的下一站未必回香港,可能直接去巴西待幾個月,或許我們要在外漂泊兩年。”
謝停云蹙眉道:“在外面其他沒什么,就是天天喫西餐喫勿消。”
“吃不用怕,麗珍在上海找了幾個廚子,都是各大酒家的大廚,到時候帶兩個去紐約,一個做粵菜,一個做上海菜,你輪換著吃。”
“這樣最好了。”
“跟著我東奔西走,你一個女人吃苦頭了,停云,我敬你一杯。”說著,冼耀文舉起杯子。
謝停云舉杯道:“先生,都是我的分內事。”
冼耀文擺擺手,“干杯。”
酒剛入喉,便聽見院門被敲響,謝湛然過去開門,少頃,一個東方女人走進院里,手里拿著一個酒壇子,正是謝湛然想喝的黃酒,而且是紹興名牌“善釀”。
冼耀文不認識女人,卻能猜到是誰,住在這一片,且有由頭來串門,只能是謝景蘭。
冼耀文暗道一聲怪了,趙無極兩口子都是被邀請的嘉賓,謝景蘭怎么沒去?
腦子轉著,禮節卻是沒遲到,他站起迎了上去,“謝女士,你怎么在家,是不是我有什么怠慢?”
都出軌了,謝景蘭多半和趙無極過不下去了,還是稱呼一聲謝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