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識海深處。
原本平靜的淡金色精神海洋,此刻突然翻起滔天巨浪。
紫金色火焰,從識海的核心處升騰而起。
精神之火!
轟!
火焰順著精神力的路徑瞬間蔓延至全身。
那些剛剛入侵沈天經(jīng)脈的灰霧顆粒,在接觸到這股火焰的瞬間,發(fā)出了如蟲子被灼燒般的尖叫聲。
甚至在外界。
沈天的體表覆蓋上了一層近乎透明的紫金流光。
所有靠近他百米內(nèi)的灰霧,都被這股火焰瞬間煉化,化作虛無。
迷霧深處。
那頭原本準備借助遮掩進行突襲的縫合怪,動作徹底僵住了。
在它的視角里。
那個渺小的人類,此刻就像是一顆在黑暗中升起的太陽。
那一圈圈擴散而出的紫金波動,讓它感覺靈魂都在被生生撕裂。
必須逃。
縫合怪那混亂的意識中,第一次出現(xiàn)了如此清晰求生欲望。
它發(fā)出一聲不甘的嘶吼。
隨即,龐大的身軀竟然開始迅速液化。
它化作一道巨大的灰色流光,貼著地面,向著遠方的深山老林瘋狂遁去。
這是一種類似血遁的高級秘術。
只要逃進深山,它就可以通過吞噬大量的低階異獸來緩慢恢復傷勢。
那團粘稠的灰霧,像是一頭從遠古深淵中爬出的軟體怪物,瞬間將方圓數(shù)千米的戰(zhàn)場生生吞噬。
空氣變得像膠水一樣沉重。
沈天懸浮在半空。
他背后的迦樓羅之翼猛然一一震,身形劃出一道弧度,那一抹灰色的流光。
絕對不能讓它跑了。
雷萬山站在灰霧之中,雙眼圓睜。
“沈大師不會有事吧。”
雷萬山的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已都沒察覺到的焦躁。
他手中的下品靈兵戰(zhàn)刀在劇烈顫抖,雷光在刀身表面無序地跳動,卻怎么也無法照亮身前五米的虛空。
旁邊的張岳同樣臉色慘白。
他的感知被極度壓縮,原本能覆蓋整片交戰(zhàn)區(qū)域的感知,此刻只能縮回身體周圍不到十米的范圍。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人挖去了雙眼,割掉了雙耳。
“老雷,別沖動。”
張岳強壓著心頭的悸動。
“那霧氣里有臟東西?!?/p>
作為鎮(zhèn)守風城多年的總兵,他對于危險的直覺敏銳得驚人。
雷萬山卻根本聽不進去。
他腦海中不斷浮現(xiàn)出沈天被那巨大縫合怪拍碎的畫面。
即便他親眼看到沈天重組了肉身,但那種先入為主的“天才易折”的觀念,正在被這灰霧無限放大。
“放屁!”
雷萬山爆喝一聲。
“沈大師那是龍國的國寶!”
“他在下面生死未卜,咱們兩個老家伙站在這里看戲?”
“那畜生受了重傷,現(xiàn)在正是最虛弱的時候,一旦讓它在迷霧里設下埋伏,沈大師就算再妖孽也要吃大虧!”
雷萬山的話語中充滿了攻擊性。
他并沒有意識到,自已的理智正在一點點下滑。
他看著張岳那副遲疑的樣子,心頭竟然涌起了一股無名邪火。
“張岳,你是不是怕死?”
雷萬山的語氣變得刺耳。
“你是不是覺得風城守住了,你的功勞到手了,就不想去賣命了?”
張岳猛地轉頭。
他的瞳孔深處,不知何時泛起了一絲絲極其細微的灰色紋路。
那種紋路像是密密麻麻的小蛇,正在他的瞳孔邊緣游走。
“雷萬山,注意你的措辭?!?/p>
張岳的聲音也沉了下來。
“我是這里的最高指揮官,我要為剩下的三千兄弟負責?!?/p>
“沈大師實力滔天,他都不一定能解決的麻煩,咱們跳下去除了送人頭,還有什么用?”
雷萬山狂笑。
他的笑聲在靜謐且詭異的灰霧中傳出很遠。
“好一個負責!”
“好一個貪生怕死的最高指揮官!”
“老子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當初跟你一起來守這破風城!”
雷萬山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顧全大局的“風城貪狼”。
他的意識中,原本被壓抑的負面情緒,在灰霧的滋養(yǎng)下正在瘋狂生長。
張岳對他多年的管束,兩人在性格上的摩擦,甚至是多年前那場戰(zhàn)斗中張岳的一次決策失誤……
這些本該隨風而去的塵埃,此刻卻像是一顆顆正在生根發(fā)芽的毒瘤。
“你想去送死,我成全你。”
張岳緩緩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那柄跟隨他多年的戰(zhàn)刀,此刻也蒙上了一層灰撲撲的陰影。
“但你若敢亂我軍心,別怪我不講交情。”
兩個人的氣勢在城頭上猛然對撞。
砰!
周圍的一處箭塔經(jīng)受不住這種級別的威壓,瞬間崩塌。
灰霧在他們周身盤旋,仿佛在瘋狂叫囂。
“去你媽的軍心!”
雷萬山發(fā)出一聲如野獸般的低吼。
他再也按捺不住內(nèi)心的暴戾。
一步踏出。
他的身體如同炮彈般沖入了那深不見底的灰霧之中。
張岳看著雷萬山消失的方向,臉上的肌肉在不停地抽搐。
他覺得雷萬山剛才那個眼神是在嘲諷他。
是在嘲諷他這個懦夫,這個不敢面對黑暗的膽小鬼。
這種念頭一旦產(chǎn)生,就像是開閘的洪水。
“雷萬山,你想當英雄,我也想!”
張岳同樣身形一縱,追著那道雷光跳下了城墻。
兩人瞬間墜入了灰霧深處。
失重感并沒有持續(xù)太久。
當他們雙腳落地時,眼前的世界已經(jīng)完全變了樣。
這里的泥土是灰色的。
周圍的廢墟斷壁是灰色的。
甚至連飄過的風,都帶著一股腐爛的味道。
雷萬山在狂奔。
他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沈天的蹤跡。
但他能感覺到,在這濃霧的某個方向,有一股讓他極度厭惡的氣息。
那是張岳。
為什么那個姓張的還在跟著自已?
他是不是想在背后給自已一刀?
他一定是嫉妒沈大師幫我重鑄了靈兵,所以想在迷霧里除掉我,然后霸占這柄刀!
“老張,你跟著我干什么?”
雷萬山猛然停住腳步。
他緩緩轉過身。
那張原本豪邁的臉龐,此時被一層青灰色的氣流覆蓋,看起來異常猙獰。
張岳在距離雷萬山十米的地方停下。
他單手扶刀,胸口劇烈起伏。
“這霧……有古怪?!?/p>
張岳強撐著最后一點理智,咬牙說道。
“雷萬山,咱們快退回去?!?/p>
“沈大師不需要咱們救,咱們才是最危險的那個!”
他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顯然在進行著極端的精神博弈。
但在雷萬山的耳中,這番話卻完全變了味。
他聽到的是:
“雷萬山,你的刀不屬于你,你的命也不屬于你,乖乖跪下來,把靈兵交給我?!?/p>
“想要我的刀?”
雷萬山發(fā)出一聲癲狂的獰笑。
“那就看看你有沒有那個命拿!”
轟!
雷萬山動了。
一記勢大力沉的劈砍,雷霆順著刀身延展出十幾米長,將粘稠的灰霧強行劈開一道缺口。
那是沖著張岳的脖子去的。
張岳的雙眼在瞬間充血,徹底變成了兩顆渾濁的紅寶石。
潛意識中最后一道防線崩潰。
憤怒。
極致的憤怒。
他為了這個戰(zhàn)友付出了多少?
守城十年,生死與共。
現(xiàn)在,這個老伙計竟然為了這種莫須有的猜疑,對他動了殺心?
“既然你瘋了,那我就打醒你!”
張岳不再壓制體內(nèi)的力量。
他周身的空氣在瞬間凝固。
五階巔峰的實力毫無保留地爆發(fā)。
當。
雙刀碰撞,火星濺在灰霧里,竟然引發(fā)了一陣詭異的爆裂聲。
這兩個曾經(jīng)可以把后背交給對方的生死兄弟。
在那不見天日的灰霧牢籠中,開始了毫無底線的生死搏殺。
而在距離他們幾公里外的地方。
那頭液化遁逃的縫合怪,正貼著地面的裂縫飛速穿行。
它的身體還在不斷滴落灰色的粘液。
突然。
一道暗紫色的雷光,毫無預兆地從天而降。
刺啦。
那雷光像是一根燒紅的長矛,精準地釘在了灰色流光的前方。
大地瞬間琉璃化。
由于極度高溫產(chǎn)生的沖擊波,將方圓百米的灰霧一掃而空。
沈天懸浮在半空。
他的金青色羽翼完全展開,遮蔽了怪物前方所有的出路。
他的右手正倒拎著那一米五長的天罰戰(zhàn)刀。
刀鋒之上。
雷火跳躍。
“你跑得很快?!?/p>
沈天居高臨下。
縫合怪被迫停下了身形。
它的液態(tài)身軀在地面上蠕動,重新拼湊出了那個丑陋到極點的輪廓。
那顆剛剛長出的黑蛇頭顱,驚恐地吐著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