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霞堂的所有宮人,以及太醫院內,曾為喬嫣然診斷有孕的兩位御醫,皆被傳召至慈寧宮。
烏泱泱跪下一群人,其中,抖如篩糠的小祿子,格外顯眼。
太后并未直接點出小祿子,而是對這枕霞堂所有人問話。
“喬氏有孕前,可有服過什么藥?爾等若敢欺瞞,便以欺君之罪論處!”
欺君之罪,可是要株連九族的!
枕霞堂的宮人們面面相覷,心里都害怕極了。
除了巧慧和素練,這段時日一直在冷宮,侍奉主子左右。
其他人都六神無主地留在枕霞堂待命。
只有膽子大,此前又得幸在屋里伺候主子的玉簪,站了出來,勉強安撫住人心。
來慈寧宮前,玉簪還強壓自己內心的不安,叮囑其他人。
讓他們不該說的別說,否則不但容易給主子惹禍,還會給自己招來麻煩。
她的叮囑看起來是有效的。
珍珠翡翠還有小尹子,都是喬嫣然進封美人后才到枕霞堂的,自然無話可說。
巧慧身為喬嫣然帶入宮的貼身丫鬟,叩首回話。
“回太后娘娘,妙美人自幼體弱,常年服用一補血養顏的藥膳方子,入宮后,也未斷絕。但那方子并無——”
“太后娘娘問什么你就答什么!”文心瞪了一眼巧慧,讓她將未盡之言咽了回去。
“沒問的話,不得隨意開口。”
太后看了一眼簫景鴻,他除了傳召了喬氏,似乎并無主持大局的意思。
太后樂得掌握主動權,又看似縝密地分析了一番。
“既是藥膳,定會用到藥材。這宮里用藥皆出自太醫院,平日負責給喬氏診平安脈的,是哪一位御醫?”
姜御醫跪在崔院正之后,聞言,往旁跪挪一步,起身回話:“微臣負責妙美人的平安脈,藥膳所需藥材,也是美人從微臣手中自太醫院調用。”
藥材本就是后宮妃嬪的份例之一,喬嫣然此舉,并無可置喙之處。
太后也并未在此事上多糾纏,只命喬嫣然拿出那份藥膳方子,再交給崔院正過目。
崔院正看完方子,摸了摸胡須,“只看此方,確實只有補血養顏之效。”
“不過,若要達到假孕之效,只需在此方基礎上,添一味藥材,紫河車,便可至葵水延遲,混淆脈象。”
身為太醫院之首,崔院正已侍奉三代帝王,能隨口說出假孕的藥方,也在情理之中。
“皇上,太后娘娘,紫河車取材困難,太醫院也少備。若有調用,定會記錄在冊。”
太后點點頭,又問過簫景鴻的意思,便下令讓人前往太醫院取回用藥記錄。
期間,太后看著下跪的眾人,帶著淡淡的威脅。
“趁著取回證據的空檔,若爾等此時有悔過之心,愿意站出來稟明實情,或可免去死罪。”
太后的話落下,大多人依舊維持著俯首的姿態,并未有異動。
玉簪同樣深深埋著頭,沒有起身的打算。
她余光卻掃到一身靛藍晃動,猛然側首,震驚地發現,小祿子竟然作勢要抬頭。
“你瘋了——”玉簪壓著嗓子,側首語速飛快,想要叫住小祿子。
“主子是無辜的,你怎可為了自己——”
小祿子卻沒給她話說完的機會,根本沒看她一眼,便開了口。
“奴才小祿子,無異與喬氏同流合污,懇請太后娘娘、皇上,網開一面!”
枕霞堂的宮人里,只有玉簪氣得瞪大了眼睛。
巧慧和素練早知小祿子不忠,翡翠珍珠則從頭到尾一無所知。
只剩小尹子,看了一眼小祿子,卻沒說什么。
“好!”太后重重點頭,都沒顧得上問過簫景鴻的意思,直接對小祿子許諾。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哀家可保你一命!”
小祿子咽了口唾沫,在道明“真相”前,先對著喬嫣然磕了個頭。
“喬主子,奴才對不住您,可奴才是皇家的奴才,不能眼睜睜看著您欺瞞皇上!”
對于小祿子一番激昂陳情,喬嫣然不以為意,甚至還對他笑了笑。
“無妨,我也想知道,我欺瞞了皇上什么。”
小祿子顯然早有準備,一番指控,連個磕巴都沒打。
先說自己在枕霞堂負責替喬嫣然熬藥膳,起初并未發現有什么不對勁。
后來喬嫣然有孕了,之前的藥膳停用,要改為服用崔院正開安胎藥。
小祿子依舊打算做好自己熬藥的差事,可崔院正送來的藥包,卻被棄之不用。
“巧慧給了奴才另外一份藥包,還警告奴才,只熬藥就好,別的無需過問。”
“奴才覺得奇怪,還擔心過巧慧會不會對喬主子不利,可她是跟著喬主子入宮的,也沒這般道理......”
小祿子說得活靈活現,還不忘給自己臉上貼金。
“奴才擔心換藥有問題,所以留了個心眼,藏了些藥渣在自己屋里。”
說到這兒,小祿子直接從懷里掏出了,從枕霞堂一路帶過來的藥渣包。
雙手呈遞,崔院正伸手接了過去。
崔院正打開藥渣包,又是嗅聞,又是入口品嘗。
最終一臉嚴肅地向太后和簫景鴻復命。
“皇上,太后娘娘,此藥渣比微臣當初給妙美人開的安胎藥,多了幾味藥材。”
“除了紫河車,還有少量干漆。”
簫景鴻聞言,這才開口問詢:“二者何用?”
“紫河車乃補血圣藥,大量服用,會因過補使女子葵水延后。干漆含毒,少量服用,會產生嘔吐的反應。”
聽了崔院正的解釋,簫景鴻便想起,自己在下令進封喬嫣然為美人之前,看到她的模樣。
食不下咽,面色難看,忍著難受,還要跪著求他,打掉腹中的孩子。
除了在場之人,無人知曉,喬嫣然曾經向他請求過墮胎。
太后、慎貴人還有上官才人,都在明里暗里地想要告訴他,喬嫣然假孕,一為爭寵,二為奪后。
簫景鴻沒再發問,不經意向喬嫣然投去一眼。
喬嫣然的臉上還少見血色,不過在他看來的一刻,卻彎了彎眉眼。
仿佛無聲地安撫他,已經漸漸翻涌,旁人卻絲毫未察覺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