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醫(yī)館。
短短幾日過去，崔錦悅身上的膿瘡都已消去。
此刻她身著素凈衣裳，頂著白皙明麗的面容，對盛漪寧屈膝行禮，滿是感激：“盛大小姐，救命之恩，錦悅沒齒難忘。”
盛漪寧這才發(fā)覺，崔錦悅眉目與崔妃頗像，只是相較于崔妃少了幾分銳利跋扈，多了些溫婉。
她虛虛一扶，“表姐不必多禮。不知你是如何生得這怪病的？”
崔錦悅不由攥緊了衣袖，眼里流露出驚懼與憤怒，聲音都在顫抖：“是盛琉雪！漪寧表妹，盛琉雪她就是個妖孽！雖然我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但那日，嫡母將我叫去，盛琉雪給我灌了一壺酒后，我便昏死了過去。待到我醒來時，就發(fā)現(xiàn)，身上已長滿了膿瘡，渾身都沒有力氣……”
“我隱隱聽到，嫡母同盛琉雪的對話，她們說嫡兄已經(jīng)病愈，而我就要死了。之后便是嫡母便嫌棄地讓下人用草席將我裹起，從后面拖出去，丟到了亂葬崗。”
盛漪寧聽著不由瞇了瞇眼，難道說，盛琉雪病痛轉(zhuǎn)移的關(guān)鍵，在于那壺酒？
里面有什么秘藥？
還有，她為何偏偏選中了與崔景年同父異母的崔錦悅？
之前盛琉雪也是將崔家嫡子們的蜂毒轉(zhuǎn)移到崔家庶子們身上……
她的邪術(shù)需要以血緣為媒介么？
就不能像之前她身中蛇毒時一樣，將蛇毒轉(zhuǎn)移到丫鬟身上嗎？
還是說那丫鬟……
“漪寧表妹，你與她同住侯府，一定要多加小心！”崔錦悅心有余悸。
盛漪寧輕頷首，而后問：“表姐還要回崔家嗎？”
崔錦悅急忙搖頭，“我不能回去，嫡母一定會殺我滅口的。何況，回去了，躲過了這次，誰知會不會還有下一次？我不愿再給旁人當(dāng)替死鬼。”
說著，她握住了盛漪寧的手，眼里滿是祈求：“漪寧表妹，你可否收留我？我愿意在這醫(yī)館當(dāng)中，隱姓埋名，為奴為婢，任你差遣，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盛漪寧失笑：“我要你為奴為婢做什么？”
崔錦悅聞言頓時有些局促，“我可以在后廚燒火做飯，做些針織女紅。只要給我一口飯吃就可以了。若你實在覺得麻煩，可否將我送去寶華寺，我削發(fā)為尼。”
看得出來，她一心想要逃離崔家。
盛漪寧說：“崔家在衣食上不曾苛待于你，離了崔家，這般清苦的日子，你能忍受得了么？你如今已到了待嫁的年齡，回去后，忍耐些時日，便能脫離苦海了。”
崔錦悅聞言苦笑：“不過是從一個火坑到了另一個火坑罷了。旁人瞧著崔家小姐錦衣玉食，富貴風(fēng)光，可我們這些個庶女的價值，無非就是替家族拉攏權(quán)貴。”
“漪寧表妹也看出來了吧，我這張臉，生得像極了宮中的姑母。但如今姑母年老色衰，皇帝正值壯年，祖父便想將我送入宮中替姑母固寵。”
“若是嫁給尋常官家子弟為妻也就罷了，可入宮……我這輩子還有什么盼頭？”
盛漪寧瞇了瞇眼，看來崔妃封號被奪，崔家是真的急了，才會想要獻(xiàn)女入宮。
想到那看似身強(qiáng)體壯、實則虛浮老邁的皇帝，再看面前如花似玉的少女，盛漪寧輕嘆了口氣，“罷了。我?guī)湍恪５悴荒艽谟窬！?/p>
她不想暴露自己與春回醫(yī)館的關(guān)系。
“過幾日，我有一艘貨船沿運河入京，待卸下貨物，你可乘貨船一并去江南。我有事情需要你去做。”
近來宮中爭斗愈演愈烈，玉京城中山雨欲來，她也需要著手準(zhǔn)備退路了。
崔錦悅想到那她只從詩書中窺見一二的煙雨江南，眸光亮起，“好。表妹想做什么，我一定會幫你辦好的！”
盛漪寧給了她三百兩銀票，讓她這段時間暫且待在春回醫(yī)館不要出門，然后將她需要崔錦悅做的事情，全部寫了下來。
崔錦悅接過紙張，一一閱盡，不由愕然地看向盛漪寧：“你也要去江南住？可你不是要嫁給裴太傅了嗎？”
盛漪寧并不意外崔錦悅能從她的安排中，猜到她的意圖，此刻淡竹也在她身側(cè)，她并不避諱，“權(quán)宜之計，待玉京諸事了卻，我會去找你。”
崔錦悅不知想到了什么，似懂非懂地點頭，“也好，也好。夾在崔家與裴家之間，你我都是隨時能丟棄的棋子，不如死遁尋一條生路。”
盛漪寧感覺她好像理解錯了，但也沒多解釋。
崔錦悅將紙張疊好，滿臉認(rèn)真與憧憬：“我會將一切準(zhǔn)備好，在江南等你的。待你遠(yuǎn)走高飛，很快就能自由了！”
從春回醫(yī)館離開，淡竹猶豫著對盛漪寧道：“小姐，你的事，我會稟告給主子。”
盛漪寧表示理解，畢竟淡竹本就是裴玄渡給她的人，而且她本來也有意將此事傳達(dá)給裴玄渡，于是輕點了下頭：“無妨。”
淡竹忍不住又道：“主子只是不近女色，并非斷袖，外頭傳的都是謠言。”
盛漪寧：“我知道。”
畢竟謠言的起源就是她，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裴玄渡有多無辜。
嗐，如今她填上自己的婚事平息謠言，也算是自作自受。
盛承熙在春回醫(yī)館后門等她，兄妹倆一道乘馬車去了崔家的馬球場。
馬球賽已經(jīng)開始了，這一局上場的都是崔氏子弟。
崔景年在馬球場上意氣風(fēng)發(fā)，打進(jìn)了一球，贏得了一片喝彩。
崔二夫人這會兒搖著團(tuán)扇，在幾個勛貴世家夫人當(dāng)中說：“都是無稽之談。我兒身子康健，這幾日被拘著在府中讀書罷了，何曾如外頭傳的那般患上臟病？”
旁邊的夫人們跟著附和。
“定是外頭有人眼紅崔氏兒郎個個出挑，才出言中傷！”
“之前市井間傳得有鼻子有眼，還有人說崔景年求醫(yī)時無理取鬧，被春回醫(yī)館趕了出來，崔二夫人又作何解釋？”
說這話的，是顧家旁系的一位夫人。
她顯然是得到了顧家主母的授意才有此一問。
崔二夫人冷笑：“還不是那醫(yī)館誹謗我兒！我兒不過是有個頭疼腦熱，便被潑了臟水，還被詛咒活不了幾日，如今我兒好端端活著，難道還不能證明清白嗎？”
然而這時候，馬球場上，策馬奔騰的崔景年，忽然間直挺挺地從馬上摔了下來，引起了一陣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