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伴隨著一聲撼天動地的巨響，黑屠夫那山岳般的身軀，終于失去了所有支撐，轟然倒塌。
大地劇烈震顫，掀起的煙塵與氣浪如同一道灰色的帷幕，緩緩為這場慘烈到極致的死斗畫上了句號。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廢墟。
幾秒后，這片死寂被一道劇烈的咳嗽聲撕裂。
“咳……咳咳！贏了！我們……我們他媽的贏了！”
張偉半邊身子都泡在自己的血泊里，他試圖放聲大笑，卻只引來喉嚨里更猛烈的嗆咳，噴出的全是混著內臟碎末的血沫。
可他那張被硝煙和血污涂抹得看不清模樣的臉上，卻綻放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
“凡哥……我……我他娘的差點就去見我太奶了……”
不遠處的廢墟中，李毅將死生刀深深插入地面，用刀柄支撐著自己，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才勉強從碎石堆里站了起來。
胸口那塌陷下去的骨骼傳來鉆心劇痛，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咽刀片。
他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如釋重負。
另一邊，蘇清秋單手撐地，試圖起身，但身體的脫力感讓她再次癱軟下去。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袖子干脆利落地抹掉嘴角的血跡，只是那只手無法抑制的微微顫抖，暴露了她早已瀕臨極限的真實狀態。
而被黑屠夫最后甩飛的秋禾，原本緊繃如弓弦的身體，在聽到張偉那聲嘶力竭的吶喊后，終于徹底松弛下來，緊閉的眼皮再也無法撐開，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顧凡也笑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混雜著全身骨骼仿佛被碾碎的劇痛，讓他臉上的肌肉牽扯出一個猙獰而又無比真實的弧度。
就在這時，那雖遲但到的系統播報，如同神諭，響徹在每一個幸存玩家的腦海。
【恭喜玩家‘黯’，成功擊殺副本——魔都大學BOSS，黑屠夫！】
【全球通告！玩家‘黯’小隊，完成全球首次15級BOSS擊殺！】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條信息，宛如一枚核彈，在全球玩家的公共頻道中轟然引爆！
“臥槽！又是‘黯’？！這尊大神是住在游戲里的嗎？開服才幾天，這都第三次全服通告了吧！”
“15級BOSS？你在跟我開什么國際玩笑！我他媽還在被5級的精英怪追得滿街跑，人家已經把大學副本給通了？”
“媽的，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比人和哈士奇都大！”
“跪求‘黯’大佬的聯系方式！不求組隊，只求腿上缺個掛件嗎！給大佬遞煙點火暖床啊！”
……
外界的喧囂與震撼，暫時與這片廢墟中的孤狼們無關。
顧凡沒有第一時間查看獎勵，而是立刻打開商城，干脆地花費掉五千積分，兌換了五瓶初級療傷藥水。
他擰開一瓶，毫不猶豫地灌進自己喉嚨。
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淌過四肢百骸，胸口撕裂般的劇痛和靈魂深處的疲憊，都得到了極大的舒緩。
隨后，他拖著依舊沉重的身體，將藥水一一分發給眾人。
看著李毅和張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恢復了些許血色，蘇清秋也終于有力氣靠著墻壁坐直身體。
顧凡這才徹底松了口氣，將注意力投向這次的收獲清單。
那是一場用所有人的命去賭的豪賭，而現在，是開牌的時刻。
【叮！恭喜玩家擊殺15級BOSS黑屠夫，獲得經驗2000，積分2000！】
【叮！恭喜玩家完成全球首次15級BOSS擊殺，額外獎勵積分5000！】
【獲得黃金級武器——斷魂刀！】
【獲得黃金級技能書——失神狂怒！】
【獲得黃金級技能書——鋼筋鐵骨！】
【獲得特殊轉職卷軸——混亂·午夜屠夫！】
三件黃金級物品！外加一個聞所未聞的特殊轉職卷軸！
爽！
饒是顧凡的心性，呼吸也在這一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將物品信息共享給團隊。
“李毅，這把刀是你的。”
顧凡將【斷魂刀】的屬性展示出來。那是一柄通體漆黑，刀刃上仿佛有冤魂流轉的長刀，僅僅是看著屬性，都能感覺到一股斬斷靈魂的鋒利。
李毅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他伸出手，動作帶著一絲朝圣般的虔誠，接過了這把刀。
當手指觸碰到刀柄的瞬間，他手中的死生刀發出一聲哀鳴，而斷魂刀則仿佛活了過來，與他的氣息完美交融。
“好刀。”李毅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鋒銳。
“張偉，”顧凡看向他，“【鋼筋鐵骨】，學了。下次，你就是我們最硬的盾。”
張偉看著那個黃金級的技能書，眼睛都直了。作為一個幾乎被打成肉泥的人，沒有什么比這種保命神技更有吸引力了！他毫不猶豫地拍碎了技能書。
“凡哥！以后誰想動你，先從我身上碾過去！”張偉拍著胸脯，震得傷口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顧凡笑了笑，目光最后落在【失神狂怒】和那個詭異的轉職卷軸上。
好東西啊！
“我欠你一次。”他對著蘇清秋說，這兩個好東西不適合她。
“這次，賭對了。”他輕聲說道。
一場大戰下來，身心俱疲，但巨大的收獲讓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對了，”恢復了些力氣的李毅環顧四周，眉頭緊鎖，“張楚楚呢？”
這個名字一出，剛剛才熱烈起來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顧凡的眼神一沉。
他親眼看見那個女人在戰斗最激烈的時候，悄無聲息地脫離了戰場。
這個女人，藏得比他想象中還要深。
見無人應答，眾人心中都有了答案，默契地不再提起這個名字。
“先離開這里，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整，然后吸收這次的收獲。”顧凡做出決定。
眾人點頭，正準備攙扶著離開。
就在這時，顧凡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掃向不遠處一堆坍塌的建筑陰影。
“誰？”
空氣仿佛凝固了。
啪。
啪。
啪。
一陣不疾不徐的鼓掌聲，從那片陰影中清晰地傳來。
一道人影緩緩走出，他穿著得體的西裝，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仿佛不是身處末日廢墟，而是在參加一場上流晚宴。
在他的身后，十幾名氣息沉穩、眼神冷酷的黑衣人如鬼魅般悄然現身，封鎖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來人微笑著，目光卻像手術刀一樣，在顧凡幾人身上一一掃過，精準地落在他們各自的傷口上。
“以殘破之軀，行雷霆一擊，硬撼15級BOSS并將其斬殺。不愧是能拿下全球首殺的‘黯’小隊，各位，果然都是人中龍鳳。”
他的語氣溫和，但那雙眼睛里，卻滿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冰冷。
顧凡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個人他認識，
孫賀，
李家的人！
“孫賀？”蘇清秋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你來這里做什么！”
孫賀看到蘇清秋，故作驚訝地“哦？”了一聲。
微微躬身：“原來是蘇家的三小姐，失敬失敬。家主只是讓我來處理一些‘戰利品’，沒想到您也在這里。”
他口中的“戰利品”，意有所指。
蘇清秋目光冰寒，一字一頓地重復道：“你，來，做，什，么？”
“奉我們家主之命，”孫賀臉上的笑容不變，話語卻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威壓，“特來恭請各位，加入我李家！”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后的黑衣人齊齊上前一步，一股龐大的壓力如同潮水般用來，讓本就重傷的眾人幾乎喘不過氣。
名為恭請，實為威逼！
“哦，對了，”孫賀的笑容突然變得意味深長，“不知哪位，是‘黯’先生？我們家主對您，很感興趣。”
聞言李毅目光一凝，握緊了剛剛到手的斷魂刀，下意識地就要站起來。
“我就是。”
顧凡平靜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
“很好。”孫賀瞥了一眼李毅，目光微動。
隨著他一揮手，身后的黑衣人立刻上前，拿出的手臂般粗壯繩索。
“各位剛剛經歷大戰，想必也累了。我們只是想請各位去李家做客，休養生息，”
孫賀的語氣充滿了“善意”，“還望不要反抗，免得……傷了和氣。”
面對十幾名全盛狀態的玩家，剛剛經歷過一場血戰，連站立都費勁的顧凡五人，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而且，為什么要反抗？
繩索覆上。
五人被帶上了一輛黑色的加長商務車。
“走吧，家主等候多時了。”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最后一絲光線。
后排座椅上，顧凡靠著冰冷的車窗，面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陰沉無比。
但他的眼神深處，卻沒有絲毫的恐懼。
李由。
終于，要見面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鎖鏈捆住的雙手，那只發動過“尸蝕”的右手，依舊殘留著一絲灰敗的死氣。
而他的嘴角，在無人察覺的黑暗中，緩緩向上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黃雀在后？
誰是黃雀，現在說，還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