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夜目光掃過那幾位蒼瀾寺僧侶背影，然后給身旁四人一個清晰的眼神——按計劃行事，伺機而動。
牧從靈鳳眸微瞇，點了點頭；
勞琳神色溫婉依舊，指尖卻已悄然撫過袖中暗扣；
李龍咧了咧嘴，看似粗豪地活動了下脖頸；
丁震則是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
幾人瞬間會意，收斂了方才在客棧的那點鋒芒，做出一副誠心前來禮佛、略帶不安的弟子模樣。
一行人沉默地穿過愈發蕭條的街道，越靠近永信寺，周遭反而奇異地‘繁榮’起來。
并非商販林立，而是多了些神色虔誠、走一步跪一地的信徒。
他們眼神大多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崇拜，看到幾位僧侶，紛紛避讓躬身，口稱‘佛使’。
永信寺的寺門遠比遠處看著更為宏偉，朱漆金釘，氣派非凡。
踏入其中，佛香彌漫。
但這濃郁的檀香似乎過于甜膩，聞久了竟讓人有些頭腦發沉。
寬闊的廣場和寺內那尊巨大的鎏金佛像映入眼簾。
金身佛像寶相莊嚴，拈花微笑，俯瞰眾生，慈眉善目。
那悲憫的笑意刻在巨大的面孔上，落在秦無夜眼中，卻透著說不出的僵硬與詭譎。
寺內信徒不少，皆井然有序地在一些身著灰色僧袍引導下，上香、跪拜、叩首，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提線木偶。
也有幾個傭兵模樣的散修，戰戰兢兢地跪在蒲團上，對著那尊巨大的鎏金佛像頂禮膜拜，口中念念有詞，保佑他們出行順利。
那幾位蒼瀾寺弟子進入大殿后，亦是熟練地取香、點燃，在那巨大佛像前恭敬三拜，神態虔誠無比。
做完這一切，寺內的其他僧人看向秦無夜五人，語氣平和：“幾位施主，既入寶剎，便是有緣。還請上前焚香禮拜，滌蕩心塵，方能得見我佛真顏，聆聽永信大師佛法。”
一名灰衣信徒適時遞上幾束粗大的線香，煙霧繚繞。
李龍是個實心眼，看著那金光閃閃的佛像，下意識就想接過線香。
丁震面露遲疑。
牧從靈和勞琳則眉頭微蹙，目光掃過殿內那些看似恭敬、眼神卻空洞麻木的信徒，以及角落里手持戒棍、神情陰鷙的護寺武僧。
“我等修術之士，信奉自身，一心求道，不禮神佛。”秦無夜的聲音，打破了壓抑的誦經聲，“此番前來，是久聞永信大師盛名，有心請教一些修行上的疑惑，不知可否代為引薦？”
殿內驟然一靜。
那遞香的灰衣僧人臉色驟然一沉，厲聲喝道：“大膽！既見未來佛，為何不拜？！爾等修士，汲汲于所謂成仙長生，不過是一廂情愿的虛妄執念罷了！”
“唯有皈依我佛，信奉永生之法，方能脫離苦海，得證大道，普度眾生，永享極樂之正途！此乃無上殊榮，爾等竟敢推拒？！”
李龍一聽這調調就火大了，接香的手也收了回來：“你這么說就不對了，俺們修煉得好好的，尋求術道成仙怎么就是虛妄了？”
“是啊！”丁震也是忍不住開口，“修行之路各憑本事，強逼人信仰，算什么佛法？”
“冥頑不靈！”那灰衣信徒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冰冷，接著猛地合掌，“既然不愿皈依，那便入我佛國，永受教化！起！”
“嗡——嘛——呢——叭——咪——吽——”
一陣低沉而詭異的誦經聲毫無征兆地從四面八方響起！
并非一人，而是數十人齊聲念誦。
聲音初時細微，瞬間便如同潮水般涌來，層層疊疊，灌入耳膜！
從偏殿、廊柱后，一些小型佛像后面忽然出現數十道身影，他們迅速合圍過來，將秦無夜五人圍在中心。
“嗡——嘛——呢——叭——咪——吽——”
“嗡——嘛——呢——叭——咪——吽——”
個個雙目緊閉或半睜，面色狂熱，嘴唇飛速開合，念誦著那扭曲的六字真言。
而那幾位引路的蒼瀾寺弟子，早已身形閃動，分立五個方位，與那些信徒氣息隱隱相連。
他們念誦的并非普通經文，而是一種帶著奇異韻律和蠱惑力量的咒文！
整個寺廟廣場的地面，似乎有淡淡的、扭曲的紋路一閃而逝。
空氣中的檀香味驟然變得濃烈刺鼻，一股無形的力量場域瞬間形成，如同泥沼般纏繞上五人的神魂！
“不好！是惑心魔音！快屏住心神！”勞琳瞬間察覺不對，立刻出聲示警，同時運轉靈力抵抗那無孔不入的誦經聲。
牧從靈鳳眸中金焰一閃，嬌叱道：“你們根本不是蒼瀾寺弟子！”
對方為首那名和尚，此刻臉上哪還有半分肅穆慈悲，只剩下陰謀得逞的獰笑：“現在才知道？晚了！”
李龍明悟怒喝：“怪不得客棧那幾個不開眼的傭兵見了你們如鼠見貓！”
秦無夜：“你們也是世永信信徒？！”
“沒錯！”那和尚傲然道，“沒想到啊，前幾日剛收拾了青云宗一批不開眼的小輩，今日又輪到你們天劍宗了！呵呵，正好，都給我下去做大師的養料吧！”
青云宗？他們也來著？
秦無夜心中一動。
然而此刻已不容他多想。
那匯聚了數十名信徒以及幾名靈師境修士力量的詭異誦經聲，竟能直接攻擊神識！
盡管這些信徒本身修為低微，甚至大多是凡人，但在這奇異的陣法加持和同步誦念下，產生的精神沖擊強悍無比！
丁震修為最低，第一個支撐不住：“呃…我快頂不住了…”
他只覺頭痛欲裂，眼前景象開始晃動、重疊。
意識迅速模糊，身體晃了晃，‘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丁震！”李龍大驚，想要去扶，自己卻也感到天旋地轉，他那錘煉得如同精鋼的肉身在這精神攻擊面前似乎毫無作用。
“他娘的…這什么鬼東西…無夜兄弟，快，快逃啊……”他艱難地吼出一句，龐大的身軀也轟然倒地。
緊接著便是牧從靈和勞琳。
兩人雖為大靈師，但似乎對這種詭異的精神攻擊抗性不高，先后軟軟倒下。
轉瞬之間，四人皆倒！
唯有秦無夜，雖也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和惡心，但在修煉幻衍神訣后，神魂堅韌無比，意識核心始終保持著一片清明。
“這誦經陣術……有點門道。”秦無夜心中暗忖。
他們竟能跨越如此大的修為差距，控制兩名大靈師。
其原理絕非簡單的精神沖擊那般簡單，更似一種引動人心底層欲望或恐懼的共鳴邪法。
他心思電轉。
若要破這迷陣，以他如今的神魂強度和化神刺手段，暴起發難，擊殺這幾個作為陣法節點的和尚并不難。
但這世永信的底細……若不深入虎穴，恐怕難以盡數挖出。
“也罷，就看看你這‘佛祖’，到底在搞什么鬼！”
秦無夜藝高人膽大，當即決定順勢而為。
他臉上適時地露出痛苦掙扎之色，身體搖晃幾下，最終也‘支撐不住’，雙眼一閉，癱倒在地。
暗中卻將一絲神識附著在外，感應著周遭一切。
“哈哈哈哈！”猖狂的大笑響徹佛殿。
灰衣僧看著倒了一地的五人，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殘忍。
“什么超級宗門弟子？什么大靈師？在佛祖無上法力面前，皆是土雞瓦狗！”
“來人，拖下去，扔進地牢！待大師擇吉日‘度化’！
說罷，立刻有幾名信徒上前，粗暴地抬起昏迷的五人，朝著寺廟后方走去。
秦無夜閉著眼，任由他們抬著，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觸手，細致地感知著路徑。
穿過幾重院落，走下一條向下的、陰冷潮濕的石階，最終被扔進了一處昏暗的空間。
“哐當！”沉重的鐵門關閉聲響起，外面落了鎖，腳步聲漸漸遠去。
秦無夜這才悠悠轉醒，他先是維持著倒地的姿勢不動，神識迅速掃過周遭。
這是一處地下牢獄，空氣污濁，混雜著霉味、血腥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詭異檀香。
光線昏暗，僅有幾盞油燈在墻壁上搖曳。
關押他們的這間牢房，柵欄竟是普通的精鐵所制，上面沒有任何靈力禁制閃爍的痕跡。
“看來這世永信，對他那套‘佛經’迷陣自信得很呢。”秦無夜心中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