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盡歡果真去徐府轉了一圈,然后才回了東宮。
回了東宮才發現,蕭闕竟然在等她一起用午膳,冬日里菜涼得快,都沒讓人往過來端,都還在廚房里溫著。
讓人等這么久,徐盡歡有點不好意思,“你怎么不先吃?”
“也沒等多久。”蕭闕放下手里的書,走了過來,看到徐盡歡紅紅的眼眶,愣住了。
“你哭過?”
徐盡歡僵了一下。
她垂著目光,語氣很平靜地解釋說:“我,我回了徐家,和徐盡煙吵了兩句,路上沒忍住,就……”
蕭闕的眼神一暗。
他伸手去摸她冰冷紅腫的眼眶,眼底幽幽,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盡歡見他一直沉默,有點奇怪地抬頭看他。
蕭闕笑了一下,握著她出去一趟,凍得冰涼的小手,“餓了吧?”
徐盡歡點點頭。
她的手塞在他的掌心里,逐漸回溫。
蕭闕這才讓人上菜。
夜里,
二人并肩躺在床上。
徐盡歡腦海中又閃過了白日里看見的,姜琢瘦骨嶙峋地躺在床上的模樣,她心中還是覺得壓抑和難受。
蕭闕忽然側頭看她,“桃桃今晚怎么不困?”
徐盡歡愣了下,轉頭看他,一時沒想到合適的借口。
蕭闕見她沒回答,眸光垂落下來,給她遞了個臺階,“還在想和你妹妹吵架的事?”
徐盡歡滯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今天下午自己撒的謊。
她點點頭,“嗯”了一聲,“是在想這事。”
蕭闕臉上沒什么表情。
不過,昏暗的羅帳內,徐盡歡也看不見他此刻的表情。
蕭闕忽然側身摟住了她。
“我也有些睡不著。”他露出一個淺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容,“桃桃還有什么想要與我說的嗎?”
徐盡歡一頭霧水,下意識搖了搖頭。
蕭闕笑了。
“那便睡吧。”他將被子往上拉了一點,蓋住了她單薄的肩膀。
烏云遮住了月亮,連窗欞上的一點月光都消失了。
一片黑沉沉的,黑影籠罩了所有。
黑暗的羅帳中,
少女的呼吸聲逐漸平穩。
良久,青年輕輕地嘆息一聲,將身側的人抱在了懷里。
“你到底在瞞著孤什么呢?”
***
翌日,
下起了大雪。
徐盡歡醒來時,天地一片銀裝素裹,院子里的雪已經有很厚一層了,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
徐盡歡穿了厚厚的衣裳,戴著手套,和春花一起在院子里堆了個半人的雪人。
蕭闕本來在書房里處理政務,徐盡歡興沖沖地跑進來,拉他出去看自己的得意作品。
院子里的雪人插著兩根樹枝做手臂,有小半截胡蘿卜尖兒做鼻子,徐盡歡還拿著自己的胭脂給它涂了嘴巴,兩頰上涂了薄薄一層腮紅。
徐盡歡拉著他站到雪人面前,神氣地看著蕭闕:“怎么樣?好看吧?”
蕭闕笑著點頭,“好看。”
徐盡歡聽到夸獎,露出了如愿以償的微笑,“算你有眼光。”
蕭闕身邊跟著的福安也一個勁兒地夸太子妃娘娘真是手巧,聽得徐盡歡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但是誰都愛聽夸人的好話,徐盡歡幾乎忍不住臉上的笑意。如果要是她有尾巴,那么現在尾巴大概也翹到天上去了吧。
徐盡歡沖福安點點頭,滿意地說:“你也很有眼光。”
徐盡歡甚至還和福安講起了自己的創作過程,福安時不時地就插進去一句夸獎,把徐盡歡夸得那叫一個身心舒暢。
二人有來有回,甚至都把一邊的蕭闕忘記了。
徐盡歡講到春花走了三步,摔了兩個大馬趴,福安笑得合不攏嘴。
正笑著,他忽然感覺到一陣涼意撲面而來。
福安一抬頭,太子殿下正面色不善地看著他。
福安立刻低下頭,收回了臉上有點張揚的笑容。
他什么檔次,在太子妃娘娘這里,得到了和太子殿下相同的評價?
而且,太子殿下還在這里吶,他和太子妃娘娘剛剛相談甚歡,幾乎忽視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好說太子妃娘娘,可不就得對他不滿嘛!
福安雖然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但是徐盡歡突然又發現了這個雪人身上有一點不太滿意的地方,她從地上撈起一捧雪過去修補雪人了,沒再拉著蕭闕說話。
像是把蕭闕忘了似的。
把福安趕走,仍然沒能得到“寵幸”的蕭闕:“……”
很好。
興沖沖地把他拉過來,現在一心撲在那雪人上,就把他晾在這兒了。
這很徐盡歡。
蕭闕氣不過,彎腰在地上撈起一撮雪,悄無聲息地走到徐盡歡背后。
福安看到蕭闕的樣子已經猜出來他要干什么了,躲在后面忍不住笑,太子殿下成了婚以后,反倒像個小孩子了。
這樣多好啊,他們家殿下少年老成,難得有這樣的時候。
還是太子妃有辦法。
徐盡歡正蹲在地上,對身后的事情一無所覺。
忽然,一撮雪就那樣掉進了徐盡歡后頸的衣服里,在她暖烘烘的衣服里,潔白的雪迅速地順著她光滑白皙的肌膚向下滑去,留下一道透明的水漬。
“嘶——”徐盡歡猛地一激靈。
她下意識地轉身,就看見了蕭闕那雙含笑的眼。
“你!好啊!”
徐盡歡氣得都不知道說什么了,只大叫著他的名字,朝他撲過去。
“蕭闕!”
蕭闕不躲也不避,就那樣站在原地,穩穩地接住了她。
他的懷抱寬闊溫暖,擋住了呼嘯而過的風雪,徐盡歡甚至都有點沒反應過來。
又下起了雪,片片如鵝毛,
徐盡歡腦海中莫名閃過一句從前看到的詩句。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她和蕭闕……將來,也會共白頭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