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月原本并不知道徐陽,還是前世惠王登基之后,召明昭月入宮,新帝的身后便站著他最信任的臣子。
當時徐陽被封次輔,輔佐新帝治理整個天下。而君臣相識于燈市,千里馬遇上伯樂的故事也在朝堂傳為佳話。
就連惠王那樣骨子里自傲,不輕易信賴別人的人,也不由時常夸起他,“若無徐陽,朕不會有今日。”
徐陽……明昭月當時狠狠記住了這個名字。
而今日,便是他們相識的日子。
懷才不遇的才子,胸有大志的親王,原本注定今日就要在此聯結。可明昭月既已知道他們的命運,便要斬斷惠王成功的根本。
這一世,他休想再得到徐陽的輔佐!這,便是明昭月今日來燈會的目的。
圍觀眾人紛紛在為徐陽的才華感慨,卻不知在人群最后方,有人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光亮。
“你怎么了?”惠王妃看向發愣的惠王,關切問道。
“青陽覺得,我若是將此人招入王府做幕僚如何?”在有些事上,惠王并未對妻子隱瞞什么。
惠王妃緩緩開口,“我觀那位先生才華橫溢,必是胸有大志之輩。且他今日這般高調之舉,想必也有訪明主之心。若殿下誠心納賢,想來當為殿下左膀右臂。”
惠王的臉上帶著笑意,“如此說來,青陽也支持我?”
“殿下不管做什么,青陽都是支持的。”惠王妃笑了笑,依偎在惠王懷中。
惠王此時看徐陽的眼神里,帶著志在必得之態。
殊不知此時,吵鬧的人群里出現了個聲音。“敢問這位先生,可愿到族學教書?在下正在給家中小輩尋先生,若閣下不嫌棄,某愿每月給先生二十兩銀子的報酬。”每月二十兩!人群發出一陣驚嘆,他們里面好多人累死累活一整年都賺不了二十兩銀子,而這位先生竟能拿二十兩的月銀。
有句話說得對,讀書當真能當飯吃。
“先生大才,何不去考科舉,想來定會高中。”有人又道。
惠王的目光死死落在徐陽身上。科舉?此人這樣的才學,若是考中了進士入了朝堂,必然會有很多人爭搶。他那時再去招安,不一定能搶過朝中那些老手。
此事,得先下手為強。
“青陽,你先去那邊逛逛,我需要忙點事。”惠王輕聲道,語氣里帶著幾分愧疚之意。
“好,你不急。”惠王妃二話沒說,帶著幾個丫鬟往另一邊去了。
惠王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他微微扭頭,便有一名護衛模樣的人走上前。“你找個機會將那人帶到一旁小巷,就說本王要見他。”
“可要報殿下名諱?”
“當然。”
那人點頭,隱在人群里時刻觀察著徐陽的反應,準備伺機上前搭話。
另一旁,惠王退出了人群,往人少的小巷而去。
他們的一舉一動,被人群另一頭的明昭月全然看在眼里。
她望著惠王前行的方向,微微勾唇一笑。
惠王果然起了求才之心,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
小巷內,惠王準備尋個僻靜處等徐陽。他堅信,只要徐陽聽了自己的名諱,定會前往。試想一介布衣,如何能抵擋住皇子的招安。
惠王走到小巷入口,正想著一會兒如何說服徐陽投靠自己,耳畔忽然傳來了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
“真龍之命,卻無真龍之運,可悲吶,可嘆吶!”
惠王的步子就是一頓,他朝說話之人看去,只見街邊坐著個滿頭白發的老者,他面前擺著個測字算命的小攤。攤前站著好些人,似乎都在等著他測字。
“易大師,你說我有真龍之命,這可不興亂說啊!”正坐在攤前測字的那男子嚇得臉色一白。
白發蒼蒼的老者睜開朦朧的雙眼,看向攤前排隊的人。
“今日不算了,大家散了吧。”
眾人一聽,頓時唉聲嘆氣。“我都等好幾日了,何時才能輪到我……”
“想找易先生算一卦,難!我都排一個月了,你就等著吧……”
那群人搖著頭嘆著氣走了,算命攤前頓時變得冷清一片。
算命的白發老者眼中愈發渾濁,看向惠王所停頓的方向,眼神卻顯得無比空洞。
“有真龍之命,無真龍之運,先生是在說我?”惠王說著,緩步走到攤前。
走近時惠王才發現,此人目光空洞,沒有一絲光亮。而他抬頭時似乎在看自己,卻又好像什么都沒看。
惠王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那老者毫無反應。
“先生不可視物?”
老者笑了笑,“這世間用心觀即可,雙眼無用。”
“先生知我是誰?”惠王滿臉防備地看著他,又四下打量了一番。
老者淡然搖頭,“我只算命,不算人。”
“那,先生知我命如何?”惠王又問。
老者頓了半晌,這才開口。“原本是真龍之運,可惜有紫氣相沖。”
惠王的眉頭皺了皺,在老者面前蹲下。“先生可否說得明確些?這紫氣是何東西?”
老者伸出手,也不說話。
惠王從腰間掏出一塊玉佩,面無表情遞到他手上。
老者將玉佩摸了又摸,十分滿意,這才開口。“你的命為至陽之命,紫氣為至陽之氣,二者相遇,百害而無一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敢問先生,這股至陽之氣在哪里?”
老者勾唇笑了笑,“你問我?這不是你自己招來的嗎?”
惠王的雙眼瞇了瞇,再次將身子前傾,靠近老者。“先生,知我心事?”
老者搖頭,“我只觀氣運,不知人心。你為金命,他為火命。金遇火,便消融。”
惠王心頭一陣驚駭。他如何聽不出來,這位火命之人說的正是剛才自己想招為幕僚之人。
可自己這般隱秘的心事,除了青陽和心腹,沒給任何人說過,這個瞎子是如何知道的!
莫非,他當真能斷人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