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嘔”的一聲，又一次吐出了一團粘液。
那股胃酸的腥味兒熏得他差點窒息。
迪倫再次后撤一步，捂住口鼻，魔杖輕輕揮動。
“Ventus（風咒）！”
剎那間，一道氣流旋轉而起，將走廊上彌漫的濃烈酸臭味驅散。
“你們這是……”迪倫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來，似乎二年級開學后的某一天，羅恩又跟馬爾福他們起了沖突。
羅恩想要沖對方施展惡咒，結果卻沒成功。
斷裂的魔杖反而讓他將惡咒反彈在了自己身上。
迪倫知道這么件事，不過他又不是羅恩跟哈利的保姆，不可能天天跟在他們身邊，自然沒辦法每回在他們遇到事情的時候，都能站出來幫忙。
但是開學的時候，他記得他也提醒過羅恩，不要跟馬爾福他們再起沖突。
大家都是同學，遇見什么問題，把對方的八輩祖宗拉出來罵一罵就算了，完全沒有必要動手。
只是看現在的結果，很顯然羅恩根本就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哪怕他當時答應地頭頭是道。
既然不聽勸，那就只能承受應該承受的后果了。
不過出于對朋友的關心，在赫敏與哈利你一言我一語地講清楚事情的經過后。
迪倫沉吟兩秒，還是說道：“怎么樣，現在還難受嗎？”
羅恩聞言，臉上的痛苦之色不由一頓，腦門上蹦出來一個問號。
我難不難受，你這還看不出來嗎？
只是還沒等他回話，羅恩就感覺喉嚨一陣滾動，他立刻佝僂起身子。
一旁的哈利剛才沒接住，這回倒是反應過來，連忙將手里的大水桶遞在羅恩身前。
“哇——”
羅恩又是一吐。
一條肥大的鼻涕蟲滑進桶里。
赫敏有些奇怪：“剛才不是都已經緩解了一些嗎？怎么突然接連吐了三回？”
哈利仍舊伸手，保持著遞桶的姿勢：“教授說這種咒語沒太好的辦法解決，等吐的差不多后，只要保持心情平靜，也就不會一直吐了。”
赫敏眨眼，體貼地問道：“羅恩，冷靜一些，你很快就會好的。”
羅恩一臉菜色：“迪倫，你有辦法幫幫我嗎？”
迪倫咂了咂嘴：“你們應該是剛從弗立維教授的辦公室出來吧？教授都沒什么辦法，我當然也沒招了。”
鼻涕蟲咒和蝙蝠精咒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一個能讓人吐出亮晶晶的鼻涕蟲，一個則能讓人的鼻屎變成黑色大蝙蝠，然后從鼻子里飛出來。
前者，在中咒者中咒的瞬間，體內就會出現蛞蝓，已有的蛞蝓是不可能憑空消失的，只能被吐出來。
后者，蝙蝠精咒其實本質上也不只是依賴于目標本身是否具有鼻屎。
從魔法的強制性角度而言，蝙蝠精咒的魔力會強行將目標鼻腔中的一些物質轉化為黑色蝙蝠。
——鼻屎只是最合適轉化的物質而已。
聽到迪倫都沒招，羅恩絕望地閉了閉眼。
迪倫看著他的樣子，搖了搖頭：“這真不是我不想幫，而是魔咒回火，能夠產生的效果無法預知，也難以解決。”
魔咒回火，是指咒語出現錯誤，從而產生某些意想不到的效果，亦或者呈現出的咒語會和預期的結果相反。
——包括原本的魔咒能力最終卻反打在施咒者身上。
比如使用膨脹咒，目標物體沒有變大，反而縮小了，再不然就是施咒者本身膨脹起來。
或者使用治愈魔咒，卻沒治好傷勢，卻反倒是令癥狀更加惡劣。
嚴重一點，甚至還有可能引發一些完全魔咒無關，但卻極其危險的狀況。
像爆炸、釋放出其他意外的魔法能量或生物等。
關于魔咒回火，迪倫和弗立維教授上個學年就深入的溝通過。
且正是因為魔咒回火造成的魔咒力量，與正常施咒時截然不同，這讓原本的魔咒反咒也會喪失作用。
這種時刻，通常能用終了咒，試試看能不能解除咒語的影響。
只是鼻涕蟲咒又比較特殊，這還牽扯到了生死變形方面的東西。
比如已經因為咒語召喚出來的鼻涕蟲，總不可能因為咒語直接消失，唯一的做法就是——吐出來。
迪倫想了想，而后朝羅恩說道：“不如這樣吧，我用魔咒幫你催吐，你把鼻涕蟲全部吐出來，也就沒問題了。”
“弗立維教授應該對你用過終了咒了吧？”
羅恩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一臉大義凜然遞閉上了眼：“快來吧，讓我趕快結束這場痛苦！”
迪倫咂了咂嘴：“你直接抱著桶吧，閉眼干啥啊？你也不怕一會兒吐錯地方，吐到別人身上去。”
羅恩：“……”
他又訕訕地睜開眼。
哈利這會兒將大水桶直接塞到了他的手中。
見羅恩已經做好準備，迪倫舉起魔杖：“Emesisurge（催吐咒）！”
詭異的藍光猛地從迪倫魔杖頂端飛射而出，正中羅恩。
羅恩渾身猛地一震，臉色瞬間一變。
他感覺自己此時的胃部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吐意洶涌襲來，他死死地抓著木質大水桶，腦袋一低。
“哇——嘔——！”
羅恩哇哇地吐了起來。
一只只肥碩的蛞蝓從他口中，就跟下餃子一樣滑了出來，伴隨著啪嗒啪嗒的聲音，在桶里擠成一團。
羅恩的身子隨著嘔吐而顫抖，等他吐上好一會兒，直至一只蛞蝓都吐不出來，只剩下酸水。
羅恩雙手松開水桶邊緣，兩腳一軟，徹底跌坐在地上，背靠著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虛弱得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Anapneo（安咳消）！”
“Rennervate（恢復活力）！”
迪倫兩道魔咒下來，又遞給羅恩兩瓶藥水。
“喝了吧，一瓶補血藥，一瓶生姜薄荷胡椒汁藥劑，喝完你會好很多的。”
聽到這兩瓶藥劑的名字，尤其是后者，羅恩眼皮子一跳。
他有心想要拒絕，因為那個生姜薄荷胡椒汁藥劑，羅恩知道，是一個極其難喝的藥水。
但這瓶藥水能夠幫助他減輕惡心感，還能讓他的腸胃得到放松，羅恩就算再不想喝，此時也得咬牙喝下。
“咕嘟咕嘟”
等到羅恩將兩瓶藥水，全部猙獰著表情干完。
他的精神頭明顯好多了。
——甚至都有力氣開始罵罵咧咧。
“那個可惡的馬爾福！居然罵赫敏是泥巴種，太惡毒了！”
哈利嘆了口氣：“羅恩是實在氣不過，才跟他動了手，結果——”
迪倫搖了搖頭：“你的魔杖斷了，即便施展正常的魔咒，也會出現各種問題，更別提惡咒了。”
“所以，你以后還是注意點吧，哪怕生氣，也要事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生氣的實力。”
羅恩撅起嘴，皺眉嘟囔：“但我也不能眼看著他們欺負我的朋友。”
赫敏在一旁有些感動。
迪倫理解地點頭：“所以你也罵回去不就好了？”
羅恩的表情一滯，好半天才摸了摸后腦勺，扭捏地說道：“我那不是罵不過他們嗎——你知道的，斯萊特林的家伙，嘴總是那么毒！”
迪倫聳肩：“我要趕著去上課了——是斯內普教授的課。”
羅恩的脖子頓時一縮。
迪倫笑道：“最后給你提一個醒吧，咱們有事沒事，都別隨便生氣，你知道為什么嗎？”
羅恩一愣，抬頭看來：“為什么？”
赫敏跟哈利兩人也紛紛投來目光。
“因為在生氣的時候，你就會使出真本領，這樣——別人就會知道你的真本領很爛。”
羅恩：“（??-??）……”
羅恩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他感覺自己的心好痛。
又有點想吐了，怎么辦？
哈利將羅恩從地上給扶了起來，迪倫抿嘴一笑：“西莫的朋友迪安，他不是剛在休息室和別人大吵過一架嗎？建議你跟人家學學，看他是怎么占據口舌之利的。”
向幾人告別后，迪倫匆匆朝著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走去。
只留下一臉悲傷的羅恩被哈利攙住。
“還好沒遲到。”
迪倫提前幾分鐘到達，松了口氣，抬手敲響斯內普教授辦公室的門。
“進來。”屋內傳出一道熟悉而低沉的冷漠聲。
推開門，一股干燥草藥的味道飄來，斯內普教授正站在架子前，背對迪倫，專注地從一排藥劑瓶中挑選著什么。
聽到迪倫靠近的腳步聲后，他緩緩轉過身，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墻面的標本陳列柜上，漆黑的眼眸像是寒夜的深潭，不帶一絲溫度，落在迪倫身上。
“時間掐的真準，雖然不像其他格蘭芬多的學生那樣屢屢遲到，但也僅此而已——看來你還是更喜歡上其他教授的課啊，他們告訴我，你總會提前足足半個小時趕到。”
迪倫自然聽出了斯內普教授話中的意思，尷尬一笑，簡明扼要地迅速說明情況。
“教授，我其實早早就來了，不過在路上碰見了哈利他們，羅恩被自己的魔咒打傷了，我就簡單為他治療了一下，這才耽誤了一些時間，真是抱歉，下回我一定會再早一些過來的。”
斯內普教授來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眼眸撇向迪倫：“被自己的魔咒打傷？哼，完全符合我對格蘭芬多那些蠢學生的印象，麥格還總說我只會打壓他們。”
迪倫只能僵硬地咧著嘴，不敢多言語。
不得不說，被自己的魔咒與魔杖反傷，確實是很蠢的一件事情——就連他也這樣認為。
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光線并不明亮，反倒有些晦暗，墻壁上的壁燈散發著幽微的光，映照出四周擺滿的黑桃木架子。
上面全是奇形怪狀的玻璃容器，里面還浸泡著不少奇奇怪怪的東西，比如蛇怪蛻下來的皮，蜷翼魔的毒腺。
——迪倫還挺想搞來幾只蜷翼魔飼養的。
不過作為高危物種，這些小家伙本身因為具有一定的危險性，再加上它們的血液和毒液都相當有用，已經被捕殺的不剩多少了。
起碼在英格蘭這邊，幾乎不太能夠見得到蜷翼魔的身影。
斯內普教授已經提前將迪倫的坩堝取了出來，還為他貼心地在一旁擺好了藥勺、研缽等工具。
就連所需要的草藥，斯內普教授都已經提前為他準備好了。
迪倫抿嘴，微微一笑，走到坩堝旁，開始了今天的魔藥熬制。
將嚏根草小心放入研缽，迪倫開始細細研磨。
“力度再輕些，別把藥材的精華都給浪費了，注意粉末的粗細。”
“手腕抬高兩英寸。”
斯內普的聲音像蝙蝠翅膀掠過石壁，他袖口露出的魔杖尖端正對著迪倫的研缽。
迪倫感覺自己的手腕一抬，連忙繼續轉動手中的研杵。
當順時針第七圈研磨完成時，月光石研杵突然迸發翡翠色光芒——這是頂級嚏根草精華被激活的標志。
上斯內普教授的課，迪倫總是要保持極高的精神專注度——因為這太耗費體力，如果不能全神貫注的操作，他就沒辦法按照斯內普教授嚴苛的標準，完成每一個步驟。
直到一整鍋魔藥熬制出來，看到淡淡的光芒在流淌的藥水間浮現，迪倫這才微微吐出一口濁氣。
斯內普教授探出手，用一枚蛇形長銀匙攪動藥劑，匙柄鑲嵌的一小塊綠寶石突然迸發微微的綠光——這是檢測到微量雜質的表現。
當他抬眼時，燭火將睫毛的陰影投在顴骨凹陷的面龐上，使得他本就凌厲的五官更顯陰郁：“勉強合格，把它們打包帶走吧，我可用不上這些品質低劣的魔藥。”
話雖這么說，但是斯內普教授的眼中卻明顯閃過了一絲滿意之色。
迪倫畢竟也和斯內普教授相處了這么久，清楚他的脾性，便樂呵呵地掏出他提前準備好的工具，將自己的藥劑瓶塞得滿滿當當，而后美滋滋地收入囊中。
每次迪倫來，總是能白嫖斯內普教授的藥材，有些藥材不但昂貴，甚至還很難購買——得自己去補貨。
迪倫臉上掛著喜色，然而就在這時，斯內普教授低沉的聲音卻忽然傳來。
“之后你每兩周，或者每三周來一次即可，不用每周都過來了。”
斯內普教授的話讓迪倫一愣，收東西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這是什么意思？
斯內普教授不想教他了？
難道是因為他總是跑過來補貨，斯內普教授嫌棄他連吃帶拿？
他該不會因為讓斯內普教授教導自己熬制魔藥，還讓人家出力又出錢，結果直接把斯內普教授給干窮了吧？
迪倫張了張嘴，組織了一下語言，小心翼翼地問道：“教授，魔藥的材料我也可以自己帶來……一部分的。”
斯內普教授的臉直接黑了下來。
“你腦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以為我是因為沒錢才要減少你來的次數？”
難道不是嗎？
迪倫的腦子里在蹦出來這個想法后，連連搖頭：“當然不是！我當然沒有這樣認為！”
“我就是想著……不能總是讓教授您幫我備好所有的材料，我也想盡可能的為教授您減輕一些壓力啊！”
迪倫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倒是讓斯內普教授的眼神帶上了幾分狐疑。
片刻后，他輕哼一聲：“我讓你隔一段時間再來，是因為我能教給你的東西，早在上個學年，基本上都已經教過你了。”
斯內普教授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迪倫，聲音冷冽：“我問你，決定魔藥成敗的真正根本要點是什么？——別告訴我是背熟配方！”
迪倫微微一怔，而后毫不猶豫地回答：“教授，是操作手法——只有精準的操作手法才能保證魔藥的優質效力。”
見迪倫給出了正確的答案，斯內普教授平靜的視線望來。
“還算你有點記性。”
他繞過桌子，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繼續往下說。”
迪倫眨巴了兩下眼睛，而后接著開口。
“魔藥學，手法才是關鍵，是一切的重中之重，但操作手法卻不只是攪拌、研磨這些動作，對分量的把控，取多取少，都在我看似不經意的一舀一放之間。”
“除了分量把控，對火候的掌控也是手法的關鍵，大火催發、小火慢燉，不同的藥材需要不同的火候，早一分太急，晚一分則過。”
迪倫嘰里呱啦的說了一通。
倒是讓斯內普教授微微挑眉，抬眼看向他，冷冰冰的目光都柔和了幾分。
——這小子竟然把他當時說的那些話一字不差地背了下來。
斯內普教授壓住微微勾起的嘴角：“上個學年，我已經將這些手法的相關要點，反復教導過你了。”
“魔藥的熬制需要長時間的練習與沉淀，不是每周來我這里重復基礎步驟就能精通的，手法的鍛煉，除了天賦，也需要大量反復地煉制。”
“我可沒那么多低級藥材供你研究，所以我讓你兩三周來一次，確保你能夠在我的監督下，完成一些高級魔藥的熬制，這就已經足夠了。”
“難道你還想完全將我的本領學過去嗎？但記住，你是迪倫·霍克伍德，而不是我！你該有自己的東西！”
斯內普教授難得的又一次向迪倫一口氣說了這么多的話。
迪倫聽后，也終于明白了教授的良苦用心，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但其實，他還是想把斯內普教授的所有東西都學過來。
只是學東西而已，跟成不成為誰有什么關系？
他只要將所有人的東西全都學過來，那不就成了他自己的東西了嗎？
斯內普教授見迪倫應得這么果斷，也微微頷首：“既然你明白了，那就準備來一場考核吧。”
“好——嗯？什么？什么考核？”
迪倫正想一口應下，卻猛地反應過來，怔怔地看向斯內普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