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張氏站在春和巷的宅子外面，看著門里走出來的男人，什么都明白了。
這哪里是晏懷卿養活的外室？
猛然想起來還有兩個妖奴兒在這里，拉住了晏懷卿的衣袖：“世子爺，咱們帶著妖奴兒回去。”
“生氣了？”晏懷卿看出了小張氏的心思。
小張氏滿眼心疼：“奴是個不干凈的人，可遇到世子爺后潔身自好，她們、她們不配。”
晏懷卿有一種自己是個爺們的感覺了，輕輕地擁著小張氏到懷里：“世人都說男人薄幸，殊不知女人更無情，我晏懷卿能遇到你啊，是福分。”
“奴也不配，可奴很用心的在做事。”小張氏低聲說。
晏懷卿拍了拍她的后背：“妖奴兒放在她們手里有大用，以后別再說什么接回府里了，我知道你心疼我每個月十五那一晚難熬，放心吧，我會想法子的。”
小張氏心里一陣凄涼，她本就位卑，唯有以情動人才能爭取一二，顯然此路不通。
回去府里，小張氏把銀錢全都清點好，放在晏懷卿面前。
晏懷卿壓下心里的羞愧：“你自己收著就好，不是說讓你和葉染秋管府中賬目和外面的鋪子嗎？”
“是，夫人是這么吩咐的。”小張氏說。
晏懷卿想到溫令儀就有些窩火，不過小張氏是個好的，他一定要護著，取下來身上的印信交給小張氏：“外面還有的兩家鋪子都交給你。”
小張氏誠惶誠恐的接過來，她知道這是秦國公府的家底子了，不過夫人有心捧自己，自己必須要立起來，想到這里說：“那這些銀子送去葉氏那邊入賬。”
晏懷卿看小張氏，在這個府里最窮的就是她了，可偏偏她就沒點子私心雜念，真是越看越覺得舒心：“也好，不過在這之前自己要先有一本賬，會寫字嗎？”
小張氏臉紅的搖頭：“窮人家，筆墨紙硯都見不到，奴不識字的。”
這可讓晏懷卿找到了用武之地，立刻教小張氏寫字和做賬，二人沒有什么風花雪月，秉燭深夜，只為了讓小張氏能有自保的本事。
打從小張氏賺了銀子，每天起來的極早，早出晚歸，整個人像有用不完的力氣，每天送到葉染秋這邊的銀子多了起來。
葉染秋這幾天可生不如死，好不容易有點兒精神了，竟發現小張氏都能賺銀子了。
她打起精神把賬目做好：“春香。”
叫出口后，整個人都僵住了，兩只手攥成拳頭壓住心里的害怕，她這邊伺候的只有個年邁的老婆子，眼瞎耳聾的只能在這邊做個伴罷了，可要找個伺候的人，她又覺得難信任，打從來到秦國公府就沒有回去過葉家，她得回去找個可靠的人帶過來。
翌日，葉染秋去了馬廄。
馬廄這邊，大牛坐在凳子上發呆，二牛裹著被子蹲在墻根兒，太陽升起來就能暖和不少。
“大牛。”葉染秋出聲。
大牛趕緊站起來，不敢看葉染秋的臉，低著頭：“夫人，要用車嗎？”
葉染秋走過來：“想要回去葉府一趟。”
“成，我套車。”大牛轉身就走。
二牛憎惡的看葉染秋，要不是她，要不是那個該死的世子，春香姐怎么能死？本來都說好了，過了這個年，春香姐就會求主子讓她和大哥完婚，到時候他們會找個機會回去村子里過日子，如今春香死了，一切都完了。
葉染秋哪里看不出來二牛的心思，可她沒往心里去。
大牛牽著馬車到門口，葉染秋坐進馬車里。
“你在這邊守著。”大牛說。
二牛點頭，看著大哥牽著馬車從馬廄后面的門出去，總覺得大哥變了，可又不知道哪里變了。
秦國公府到葉府不遠，隔了兩條巷子。
大牛坐在車轅上，突然一只手從襖下面伸進來，讓他握著馬鞭的手頓時青筋凸起。
“對不起，大牛，是我沒保護好春香。”葉染秋哽咽的說。
大牛沒說話，因那只手竟往不該摸的地方伸出去了，他這輩子唯一碰過的就是葉染秋，那次之后總是夢里纏綿，可這份心思他可不敢表露分毫。
“大牛。”葉染秋隔著簾子擋住了自己的臉，手卻沒閑著，只把大牛勾得渾身冒火。
大牛伸出手壓住葉染秋的手：“夫人，饒了我吧。”
“你往僻靜的地方去。”葉染秋是過來人，大牛說話的聲音都在打顫，足以說明他的心思了。
大牛不想，可身體又無比渴望。
他鬼使神差的往僻靜的地方去。
葉染秋取出來自己的包袱，坐在馬車里抹抹畫畫，等到了無人的角落，撩起簾子：“大牛。”
大牛回頭嚇一跳：“你是誰？”
“我是你的女人。”葉染秋帶給大牛一張銀票：“租個院子去。”
大牛都傻眼了，聽聲音知道是葉染秋，可這容貌，簡直是換了個人。
葉染秋靠在大牛肩上：“我還你一個能和你白頭到老的人，只要你不嫌棄我。”
嫌棄？
大牛沒這個感覺，上次她被世子害的太慘，自己更多的是可憐她，身為大戶人家的小姐，日子過的真艱難。
春香死了，不管是不是她想要登上枝頭做鳳凰，到底是死在了那個男人的身上，讓自己恨葉染秋，是真恨不起來。
葉染秋低聲：“夫君，去嘛，租個小院子，等我脫身就跟你遠走高飛，我們可以養兒育女，可以讓二牛讀書識字，還可以置辦田園宅舍。”
大牛捏著銀票，額頭青筋越發明顯。
葉染秋柔聲：“這世上唯有你能救我脫離苦海。”
大牛在府里的日子不短了，明白葉染秋是什么意思，可是他一個下人要帶著府里的妾在外面鬼混，一旦被發現哪里還有活路？
“你不去，那我們就走吧，等我有一天也死在那個院子里，看在咱們怎么也夫妻一回的情分上，幫我收尸就行。”葉染秋哽咽的說。
大牛一想到春香死時的慘狀，咬緊牙關：“我去找院子。”
院子好找，僻靜地方本來就沒什么人愿意住在這里，除了窮人，誰不想住在繁華的地方。
葉染秋下了馬車，一身細棉布的襖裙裹著纖細的身量，進了院子。
院子里厚厚的積雪，顯然很久沒人打掃了，大牛跟在后頭：“這院子里的人走了兩三年了，隔壁那戶人家給代賣，只要三十兩銀子，我去換房契。”
葉染秋一轉抱住了大牛：“不急，大牛，你要疼我。”
***葉染秋穿戴整齊，大牛抱著她坐進馬車里。
她笑瞇瞇的看著大牛，大牛被盯得臉紅到了脖子：“我送你回娘家，出城一趟，村子里存了不少柴。”
“好。”葉染秋太期待和大牛在一起的日子了，小張氏能往外跑，自己怎么不能？只要離開秦國公府，就算走在大街上，她也有本事讓晏懷卿認不出自己來。
她非但要跟大牛在一起，還會找個機會和大牛遠走高飛！
到了葉府門前，大牛撩起簾子，看著走下馬車的葉染秋恢復原樣了，緩緩地吸了口氣，他心里只有一個想法，要跟她在一起！
葉府，葉染秋抬頭看著匾額，把一個鼓囊囊的荷包塞給大牛，柔聲：“以后，你當家，我先回去。”
大牛心里一陣兵荒馬亂，看著她走進來葉府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