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秦國公府，晏老夫人、晏夫人和晏懷卿來到鎮國公府門外，下了馬車齊刷刷的站著，這不是抬舉是逼迫，昨晚晏懷卿沒接到人，今天他們勢在必得。
別說尋常百姓，就是世家大族也都十分關注兩家的恩怨，只是讓所有人都感覺到意外的不是秦國公府，而是鎮國公府。
在晏老夫人下了馬車的時候，鎮國公府的大門敞開，老鎮國公溫城坐在木輪椅上，溫老夫人被丫環攙扶著，溫夫人攙扶著溫令儀從大門里出來。
溫令儀容色憔悴，素衣未裝扮，整個人看著都懨懨的，甚至很多人都覺得她清瘦了許多。
“祖母，母親。”溫令儀走到晏老夫人和晏夫人面前，屈膝行禮的時候，眼淚都落下來了。
這一出，晏老夫人和晏夫人都險些接不住，原以為鎮國公府一定會趁機拿捏他們，哪里會有好臉色？可溫家如此，是要把晏家的臉子扯下來踩稀碎啊。
到底是人老成精，晏老夫人伸出手抱住了溫令儀，哽咽：“我的好孫媳啊，讓你受委屈了。”
事實上，可不就委屈了溫令儀！
臨盆之日就抓到了外室，外室的孩子雖然說是死了，可外室和正室可能同一日臨盆，誰都不是傻子，晏懷卿不是個東西，不管晏家怎么找補都無濟于事。
溫令儀柔聲：“祖母要給令儀做主了。”
“好，回家說，必定不會委屈了你。”晏老夫人說著，也落了兩滴淚。
晏夫人上前給溫老夫人和溫夫人行禮。
晏懷卿被逼無奈也要跪在溫城面前：“祖父，瑾瑜錯了，認打認罰。”
“回家去吧。”溫城沒說別的，只這一句。
溫家沒有為難晏家人，但也沒招待晏家人。
林嬤嬤攙扶著溫令儀坐上馬車，碧桃和海棠跟在馬車兩邊，晏老夫人馬車在前，晏懷卿剛到溫令儀的馬車門口，林嬤嬤行禮：“姑爺，我們小姐還見不得您。”
“好。”晏懷卿暗暗磨牙，一轉身回去自己的馬車了。
溫令儀回去秦國公府了。
眾人都在等著看熱鬧，葉家可是倒了大霉，葉中正被圣上罵了一頓，現在還在家里自省，很多人都猜測官職不保。
最可笑的是葉染秋，京城里出身低微卻名聲極大的女子，許多王孫貴族趨勢如若，坊間傳言此女貴不可言，旺夫旺家，本人更是飽讀詩書，那么多優點，姣好的容貌都似乎不值得一提了。
可這個人，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就跟晏懷卿勾搭在一起，甚至去做了外室，把孩子生在了正妻陪嫁的院子里，話本子里都不敢這么寫。
如今，溫家沒有要求和離，這是識大體，顧大局，可溫家從來都不是好欺負的人。
這就免不得讓人想到當年晏懷卿艱難求娶，溫令儀非他不嫁的往事。
這一對兒，怎么看都有點兒冤孽的意味。
馬車里，溫令儀閉目養神。
林嬤嬤年紀大了，溫令儀讓她坐在馬車里隨行。
“奶娘，我一出生就您照顧我，雖名為主仆，可實則是至親。”溫令儀淡淡的開口。
林嬤嬤起身跪在溫令儀腳邊：“是小姐抬舉老奴，老奴不敢居功，能照顧小姐長大，看著小姐出嫁，一直陪著小姐是老奴的福分。”
溫令儀輕輕地嘆了口氣。
“您的事，老奴件件樁樁都放在心上，那晚確實聽到了動靜，也知道是誰，可老奴心疼小姐，不敢聲張是其一，也有為小姐謀劃長遠的心思，小姐，人這一輩子總要為自己活一活，沒遇到良人是命中一劫，可不是咱們的命啊。”林嬤嬤說。
溫令儀伸出手扶著林嬤嬤起身：“奶娘眼界非同尋常。”
“老奴只是想要護著小姐。”林嬤嬤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圈泛紅，誰能知道當晚的她多難過和絕望呢？
小姐看似是個嬌貴的人兒，可遇到的事太糟心，落到誰的頭上都扛不住，她已經準備好小姐若有一點點反抗的意味，她都能豁出去這條老命的。
輕輕地拍了拍林嬤嬤的手：“奶娘，我選了一條被人唾棄的路。”
“老奴覺得小姐沒有錯。”林嬤嬤哽咽：“就是那個孩子，老奴都信不過。”
溫令儀知道林嬤嬤說的是晏明昭，京城貴胄云集，深宅大院里的陰私可不少，林嬤嬤的懷疑是真的，但這話她不能說。
“回去后，還要奶娘多費心。”溫令儀說。
林嬤嬤趕緊搖頭：“小姐，萬萬不可這么說，折煞老奴了，老奴必定盡心盡力做事。”
溫令儀點了點頭。
秦國公府大門敞開，溫令儀下了馬車便坐上了軟轎，一路回到了映月院。
映月院門口，里里外外伺候的仆從跪了一地，溫令儀從軟轎下來，碧桃和海棠便把厚厚的帷帽給小姐戴好，攙扶著進了院子。
溫令儀進門，坐在床上，抬頭看著擺在桌子上的百福燈，后背寒毛都立起來了，這個男人，到底是多想要時刻提醒自己，有他。
“外面那些下人們，每個人給十兩銀子，送回夫人那邊，我們院子不用這些人。”溫令儀說。
林嬤嬤屈膝行禮：“是。”
外面這些人拿了賞錢，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林嬤嬤帶著送到了晏夫人這邊，一個個面面相覷。
“少夫人說了，這些人一個不留，老奴把人給夫人送回來。”林嬤嬤恭敬的說。
晏夫人一口氣差點兒上不來，冷聲：“好。”
“老奴告退。”林嬤嬤回去了。
晏夫人抓起茶盞砸在地上：“就知道不是個省油的燈！屁股都沒坐熱，就開始鬧幺蛾子了！”
罵了一句，起身去墨韻閣找晏懷卿了。
晏懷卿眉頭緊鎖：“母親，容她鬧騰。”
話音剛落，下人通稟：“夫人，林嬤嬤去奶娘那邊的院子了。”
晏懷卿猛地站起來。
“你急什么？她不肯伺候，讓染秋伺候怎么了？我去看看她到底要怎么樣！”晏夫人起身就走，裹了一身怒氣。
棲云院就在墨韻閣旁邊，晏夫人到的時候，就見林嬤嬤帶著奶娘往外走，奶娘懷里抱著自己的乖孫。
門口，葉染秋眼淚汪汪的看著奶娘的背影，見到晏夫人攔住了她們的去路，心里可算舒坦點兒了。
“站住！”晏夫人出聲。
林嬤嬤停下腳步，微微屈膝行禮：“夫人，少夫人想念小公子，她既然回來了，把孩子放在身邊養育，是正理兒，您說呢？”
“剛到家，別太操勞，過幾日也不遲。”晏夫人說。
林嬤嬤垂首：“讓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玩意兒照看著小公子，只怕把孩子帶壞了，夫人難道不擔心嗎？”
“大膽！狗奴才。”晏夫人厲聲。
溫令儀緩緩從門口走出來，淡淡的問：“母親，我的人那句話說的不對嗎？狗奴才，你說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