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羅無咎搖頭：“臣不敢。”
“不敢？”永元帝拔高了聲調(diào)：“只要朕不順著你的心意，你就要拂袖而去，若不是怪罪，難道是威脅朕？”
不等羅無咎說話，裴祈安起身跪倒：“皇上，羅大人的擔(dān)心是人之常情，晏懷卿去雁門關(guān)，無異于放虎歸山，啟用溫家鎮(zhèn)守漠北，同此一理，但我朝文臣鼎盛，武將人才凋敝，這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懇請皇上開武科，遴選武將，如此才能培養(yǎng)出一批可鎮(zhèn)國護國的將軍來。”
羅無咎覺得好笑，遙想當(dāng)年衛(wèi)國公遭逢劫難，自己秉著道義救郎千紅和裴祈安，這些年也一直暗中護著裴祈安，如今想要殺裴祈安的也是自己，可他卻站出來保護自己和羅家，他看得出來，永元帝自視甚高，可卻忘記了三十年來對當(dāng)初的三公何曾有過恩惠，如今啟用只能是飲鴆止渴。
永元帝點了點頭：“好了，都平身吧，羅愛卿休要再提告老還鄉(xiāng)。”
“是。”羅無咎確實有了隱退之意，永元帝還沒有意識到大夏立國三十年后，就要風(fēng)雨飄搖了。
話鋒一轉(zhuǎn)，永元帝問裴祈安：“開設(shè)武科，可行？”
裴祈安垂首：“皇上，今年剛開年，可昭告天下設(shè)恩科，但凡有能之士可隨軍入行伍，他們可作為天子門生，不管是晏懷卿還是溫慕陽，甚至是溫家所有人跟前都安插皇上信得過的人，一方面讓溫、晏兩家悉心栽培和培養(yǎng)天子門生，一方面也可以讓皇上高枕無憂。”
永元帝覺得此計可行。
下旨兵部操持武科事宜，至于晏懷卿和溫家去向，依舊不變，并且都沒有要和老臣商量的心思了。
主戰(zhàn)還是主和，那要看局勢而定。
羅無咎離開御書房的時候，人都露出萎靡之色了。
“羅大人，你可真是糊涂，皇上心意已決，不過是讓我等附和就好，偏偏你要逆勢而為，觸怒帝心了吧？”李若甫陰陽怪氣的說。
羅無咎停下腳步，回頭看李若甫，笑了：“你我二人同殿稱臣多年，你竟是個好的。”
“啊？”李若甫愣住了。
羅無咎緩步離開，留下李若甫站在原地，看羅無咎遠去的背影，突然心里空落落的泛起了酸澀，世人眼中他們都是位極人臣的人中翹楚，可這么多年仕途摸爬滾打，李若甫太理解羅無咎此時的心灰意懶了。
等羅政再次見到祖父的時候，心里已經(jīng)有了打算，準(zhǔn)備跟父親去經(jīng)商。
“政兒，或許羅家該出一個武將。”羅無咎說。
羅政嚇一跳，不敢相信的看著祖父，只是入宮一趟，怎么會有如此大的變化？
羅忠從外面進來：“老爺，攝政王求見。”
羅無咎嘴角一抹似有若無的苦笑，看了眼羅政：“去吧，回頭祖父再找你。”
羅政一頭霧水，出書房的時候和裴祈安迎頭碰上，他警惕的打量著裴祈安，祖父突然改變主意，一定跟他有關(guān)系。
裴祈安微微頷首，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擦肩而過。
羅無咎的書房里，裴祈安坐在椅子上，面對白發(fā)蒼蒼的老人家，率先開口：“如今并非當(dāng)年，羅家不會步裴家后塵，但如今也絕非和當(dāng)初不一樣，功高震主總歸會被忌憚。”
他就這么坦蕩蕩的把話說出來了。
羅無咎靜靜地看著裴祈安，他受先帝所托，輔佐當(dāng)今圣上，受托在先帝臨崩之前，先帝曾后悔給鎮(zhèn)國公和秦國公的兩位世子用半邊月的毒。
可三公之中，鎮(zhèn)國公儒將之名經(jīng)久不衰，盡管二十幾年過去了，在軍中依舊是一呼百應(yīng)，秦國公猛將之名更勝一籌，江湖但凡落草為寇者，無不供奉秦國公的畫像，所求不過是如秦國公這般，能從草莽入仕途，位極人臣。
饒是他，也深知皇上是不得已而為之，三公之中唯有衛(wèi)國公讓他扼腕，當(dāng)年衛(wèi)國公的算無遺策，讓大梁國潰不成軍，若有戰(zhàn)，戰(zhàn)必勝，衛(wèi)國公是掌控整個戰(zhàn)局的人，偏偏這個人死的最慘。
如今，三公后人，難道要以裴祈安為首，真正成為開元帝預(yù)想的那般，吞掉郎家江山的人了嗎？
裴祈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您老人當(dāng)年照拂之恩，祖母在世的時候總會提起，玉琢這些年做事確實急功近利，但為了求活不得已而為之，您老必定是理解的，裴家只剩我一人。”
“那你就要奪了這江山嗎？”羅無咎看著裴祈安：“你若后繼無人，誰為天下蒼生做主，若是江山旁落，可有人能執(zhí)掌天下？”
裴祈安定定的看著羅無咎：“您老也覺得大夏江山不可永傳？”
“心術(shù)不正，三代毀國。”羅無咎苦笑著搖頭：“我啊，到底是無能之輩。”
裴祈安端起茶盞淺淺的抿著，良久才說：“大夏至少還有十年氣數(shù)，十年內(nèi)若能出明君，我只報仇不奪天下，若十年內(nèi)還沒有明君，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姓什么不行？”
羅無咎只覺得心口悶熱，一張嘴吐出一口血來，拿了帕子擦掉嘴角血跡：“到底是這樣的，老夫就覺得你是來尋仇的。”
“您不覺得，這才是我應(yīng)該做的事情嗎？”裴祈安反問。
羅無咎只能點頭，滅門之仇誰會不報？在如此深仇大恨面前，何談家國天下？
人都是血肉之軀，都吃五谷雜糧，他自問自己都不敢說是有圣人胸懷，怎么能讓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做圣人？
“說罷，此行目的是什么？”羅無咎敗下陣來，或者說從見到裴祈安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結(jié)果了，根本沒有把自己和裴祈安當(dāng)成敵我。
裴祈安說：“羅政入行伍，在雁門關(guān)。”
羅無咎臉色一沉：“你這是何意？羅家可置身事外，何須趟這渾水？”
“作為天子門生，晏懷卿必須要極力培養(yǎng)，若有異動，當(dāng)取而代之，羅家看似榮光，可是覆巢之下無完卵，羅政入行伍才是羅家的出路，您老認(rèn)為羅家有退路嗎？”裴祈安說：“武科開始恩科，盡可讓羅政去闖蕩一番，我能保證不管到了任何時候，羅政都會全須全尾的，如當(dāng)年您老護著我一般無二。”
羅無咎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果然，裴玄算無遺策，你裴祈安更像裴玄留下的一顆種子，留待日后報仇雪恨。”
對此，裴祈安不做任何解釋。
但他必須要讓羅無咎明白，大夏江山非他可以力挽狂瀾的，至于羅政，裴祈安是報恩的，這是真心實意的回報。
離開羅府，裴祈安去見了天成子。
當(dāng)天成子出現(xiàn)在羅無咎面前的時候，羅無咎心情百味雜陳，這便是裴祈安的另一面，恩怨分明，心細如發(fā)，他雖然沒說出口，可他希望自己能讓羅家繼續(xù)為這天下效力啊。
溫令儀過來的看望小囡囡的時候，見裴祈安立在窗外，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屋子里若桃對面的小囡囡盤膝而坐，竟有模有樣的學(xué)著若桃。
似是感覺到了溫令儀，裴祈安回頭，臉上笑意更深，走過來低聲說：“若桃在教小囡囡習(xí)武呢。”
溫令儀抬眸：“你如此清閑了嗎？”
“算不得清閑，是來告訴你，漠北之行，要早做打算。”裴祈安低聲：“給小囡囡取個名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