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絮絮叨叨聲中,禮炮已經響到了皇宮門口。
楊凡看著面前身形都有些佝僂的太后,神色間不由的有些恍惚,知子莫若母。
可如何當一個帝王的母親?
范例太少,做的好的也太少。
太后只能用她對兒子的理解,盡可能的保持著趙鴻啟的善心。
讓他在做皇帝之后,還能保持人樣,不至于他為帝王,當肆其欲!
化妝成赤兀錦的女人是厲靈萱的遠方表妹,名叫錦瑟。
說是表妹,但實際上是那戶人家收養的孩子,后來云關之戰,錦瑟的養父養母身死,錦瑟就跟在厲靈萱身邊。
她的前半生是崎嶇坎坷的,讓她做這皇子妃,她是很樂意的。
“圣人有言,朝聞道,夕死可矣!”
“小女窮盡一生,不能仰望天家風范,能嫁給趙平安趙皇子,哪怕他是個癡傻兒,小女也甘之如飴!”
“哪怕明日就被揭穿,明日就要身死,小女也愿!”
當時楊凡聽了錦瑟的話,不由的怔神了幾許。
有人很早就明白這一生要做什么,并且在很早以前都為之付出努力,哪怕結局可能失敗,也在這一路上前行過,奮斗過,可以在死的時候喊出那句,此生無悔!
可有的人,哪怕是成年人模樣,哪怕已經七老八十,還是不明白活著的意義是什么,他要做什么?
他不懂,所以渾噩,所以一生都在被人牽著走!
‘我呢?’
楊凡捫心自問。
本來他決心在乾皇門下,搏個前程,現在看來,在乾皇手底下是沒有出路的,甚至在整個大乾,他都是沒有出路的!
如今之計,曾經的那個想法又浮現在心頭。
‘不錯,去草原,去草原建立起一個大型聚集地!’
‘在那個地方,不再有大乾官場的這種爾虞我詐,也不用有狄戎那種生死搏殺!’
‘每個人身在其中,只要安居樂業,人人不必擔憂生死,生存的問題!’
楊凡暗下決心。
“錦瑟姑娘不必如此擔憂,等宮內的人發現你是假殿下的時候,至少也要是一個月之后了!”
“這一月之內,你可以自行謀劃,如何從宮內出來!”
一個月的時間,楊凡有信心帶著赤兀錦回歸草原,到了那個時候,赤兀錦的身份在狄戎爆出,這宮中的假‘赤兀錦’自然就會暴露!
不過,過幾日乾皇御駕親征,趙平安又是個癡傻兒,錦瑟姑娘還是有很大的幾率保存性命的!
“不!”
當時錦瑟已經換上了‘赤兀錦’的妝容。
“我喜歡在皇宮!”
“我死也要死在皇宮!”
她雙眸含淚,一臉希冀的看著楊凡。
“真的,謝謝你給了我這次機會,楊大哥!”
楊凡默默無言,幫她上了妝容。
如今從宮中再看,她是笑著的,她笑著被趙平安牽下了馬車,笑著被趙平安抱進了新房。
她獲得了世人所說的榮耀,她享受到了最高禮遇的婚禮!
哪怕那榮耀和婚禮不是針對她本人,但是確實是她本人享受到了。
“錦兒倒是個好姑娘!”
太后看著‘赤兀錦’跟著趙平安進了洞房,剛才的牢騷好像不是她發的一樣,滿意的點了點頭,找到了趙鴻啟。
“啟兒,我聽說你最近把靈萱那丫頭的城衛軍給換了?”
趙鴻啟今日是開心的,從早開心到晚,但聽到太后的話,卻隱隱有些不快。
“是誰這么多嘴,說這些煩心事來惹母后煩心?”
立刻,太監宮女們跪成了一片。
太后卻是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這么大的事情,朝中都傳遍了,我要是不知道,豈不是成了老眼昏花了?”
她拉著趙鴻啟的胳膊走到了一邊。
“啟兒啊!我知道靈萱那丫頭性子有些直!可能有時候做事不能全隨著你的心意!”
“可她忠君愛國,至少當的上是赤膽忠心!”
“這樣的人,只要不是原則性上的錯誤,你看著是不是可以原諒她呢?”
趙鴻啟眉頭皺了皺。
他昨日只是口頭上的氣話,現在還沒有形成文字命令。
當下,他把撤下厲靈萱的事情告訴了太后。
“京都如此重要的職位,你說,她要是不能忠于我,我如何能夠放心的交給她?”
太后沒有回答趙鴻啟,而是反問他。
“那你覺得除了靈萱丫頭之外,還有誰可擔任守城將軍一職。”
“我打算在宗人府中挑一人...”
太后搖了搖頭。
“啟兒,此次你北上抵御匈奴,無論何種情況你都要考慮周全!”
她拍著趙鴻啟的手臂。
“若你在前線稍有不利的消息傳來,你是更相信厲靈萱,還是更相信所謂的宗人府將軍?”
一句話,趙鴻啟沉默良久,最后只得一拱手。
“多謝母親提點!”
他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快要落下。
“母后,明日孩兒就要帶著大哥御駕親征了,侍衛們那邊已經準備好,請母親移步去見大哥吧!”
聽了趙鴻啟的話,太后的身子一抖,好在趙鴻啟手疾眼快,趕緊去扶住了她。
“母后,對不起,孩兒該登基第一時間就把大哥放出來的!”
太后搖了搖頭,只是拍了拍趙鴻啟的肩膀。
“別說這種話,你是你,你大哥是你大哥!”
“你有你的考量,他再是你兄弟,你也要優先考慮自己!”
這話讓趙鴻啟用力的點了點頭。
眾人再不理解,再反對,有母親站在他的身邊,他有對抗全世界的勇氣!
太后的心情似乎有些急不可耐,但更心急的卻是跟在身后楊凡。
終于,要見到那位傳說中的舊太子了嗎?
他想見見那位前輩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夠以一己之力,讓這么多人尊崇他,敬仰他!
他來這大乾這么長時間,還身具天賦,卻仍然活得戰戰兢兢。
那位卻在短短幾年的時間內,讓整個大乾都記住了他。
同為穿越者,他們之間的差距有這么大?
“好!”
太后強壓著心頭的激動,顫顫巍巍的跟在了趙鴻啟的身后。
距離上次見到大兒子已經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小兒子已經都長這么大了,鬢邊都已經有了白絲了,大兒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