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祖父如此喜歡他,不過是一個簡單的搜集情報的任務。”
“卻讓他說的好像是可以決定戰爭勝負的關鍵條件一樣。”
“這豈不是夸大功勞,涉嫌欺君?”
更令朱瞻基難以接受的是,往日里英明睿智的祖父,如今卻好像被哈當灌下了迷魂湯,一邊聽他的匯報,一邊微笑著點頭,眼中盡是嘉許。
哈當與朱棣一問一答,前后關于軍事計劃的制定,研究了足足一個多時辰,這段時間,也是朱瞻基最為煎熬的一段時間。
不知為何,他心中總覺得此次北征因為有了祖父坐鎮,必定像之前攻打韃靼一樣勢如破竹,輕而易舉。
或許自己還沒來得及發揮,賺取功勞,戰時就已經結束了。
“如果任由那哈當唱主角,哪里還有我表現的機會?”
回到自己的營帳后,朱瞻基有些郁悶道。
一旁的太監李謙靜靜聽著,點頭表示贊同道:
“殿下所說言之有理!”
“如今看來,在前線功勞已經成為了一種稀缺之物了。”
“他哈當多拿一些,恐怕留給您的就少一些,如果沒機會表現,恐怕這次風塵仆仆來到這不毛之地,就算白來了。”
聽聞他的話,朱瞻基臉色更蒼白了幾分,他迫不及待問道:
“大伴,我也知道你說的道理,如今可有好的對策?”
李謙沉思一番,緩緩道:
“殿下,恐怕事到如今,只能放手一搏了。”
朱瞻基大喜,連忙問道:
“什么說?”
“如果把打仗分為戰前,中期和后期的話,很明顯戰前的功勞,基本上已經被那哈當拿到手了。”
“緊接著,便是戰斗之中的功勞。”
“而這份功勞,自然是屬于陛下和各位將軍的。”
“如果殿下想要有所發揮,恐怕只能等到正面對戰之后,我軍乘勝追擊的時候了。”
“只要到時候殿下能夠多殺敵軍,最好能捉住幾名瓦剌貴族,甚至是那首領馬哈木。”
“到時候,您的功勞定在哈當之上!”
李謙一席話,說的皇孫不停點頭,仿佛已經看到,名震三軍的天大功勞,就擺在眼前一般。
他激動的對著李謙一拱手道:
“多虧了有大伴的忠告,我才能看清當前的局面。”
“如果這一次我可以立下戰功,待回京之后,定有重謝!”
……
次日一早,朱棣又把哈當和眾位將領都叫到行轅中,進行第一次全體軍事會議。
“哈當,你把目前探聽到的情報,細細和大家說一下。”
“具體說說如今瓦剌軍隊駐扎的方位,包括瓦剌軍的人數,構成以及作戰方式。”
哈當抱拳拱手,向前一步道:
“見過諸位將軍,據我探聽得知,如今瓦剌軍主要由步兵,輕騎和重騎三種兵種組成。”
“其中以輕騎兵為主,步兵次之,重騎最少。”
“不過,也不能小看重騎兵,瓦剌人比韃靼人更厲害,戰斗力更強的主要原因,正是基于這一點。”
“瓦剌重騎,一般身穿重型鎖子甲,其胯下戰馬同樣披甲,進攻手段多以中距離的長矛和近距離的骨朵,戰斧等兵器為主。”
“相比身著輕甲,甚至不穿甲的韃靼輕騎兵,戰斗方式相差甚遠。”
“韃靼人多以迂回襲擾為主,需要配合靈活多變的騎射戰術,習慣逐漸消耗對手的戰斗力,令敵人疲于奔命;”
“而重騎兵則是沖鋒陷陣的利器,尤其擅長正面進攻,哪怕數千重騎兵一個沖鋒,恐怕當世就少有軍隊能夠抵擋!”
聽到哈當的介紹,尤其是對于瓦剌重騎兵的描述,將領們臉上紛紛變色,個個皺著眉頭苦思對敵策略。
他們一時半會還沒想出什么好辦法,只聽哈當又道:
“所謂重騎兵,主要的殺傷力在于全速奔跑狀態下,摧枯拉朽的恐怖破壞力。”
“因此,我認為瓦剌人在選擇決戰場所的時候,定然會將重騎兵安排在山坡之上,借由長距離的沖鋒鋪墊勢能,目的就是憑借一次沖鋒破壞我軍的陣型……”
朱棣聽哈當分析得頭頭是道,忍不住問道:
“難道說,你已經猜到了對方可能會選擇的地點?”
哈當笑道:
“陛下,猜到對方的準備不難,畢竟在飲馬河以西,既能夠為大軍提供足夠的水源,又能滿足以上條件的地方并不多。”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臣以為決戰之地應該在忽蘭忽失溫附近。”
朱棣一愣,疑惑道:
“何以見得?”
哈當早有準備,回答得十分清楚明白:
“首先,忽蘭忽失溫本就是瓦剌重鎮之一,那里有瓦剌人多年的根基。”
“其次,那里的地勢較高,平地面積卻很少,對于擺開陣勢進攻的一方不利,反而十分適合從山腰向下沖鋒的戰術。”
“即使朝廷大軍按兵不動,由于有充沛的水源和給養,瓦剌即使拖上幾個月,也不至于斷水斷糧。”
“一旦雙方在忽蘭忽失溫僵持,那么戰場上的主動,就完全落在馬哈木的手上。”
“到時候是戰是和,我軍都難免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朱棣心中和其他人一樣,也沒有什么好辦法應對,但他卻敏銳的發現,和其他經驗豐富,但是愁眉不展的將領相比,哈當卻面色平靜,表情輕松。
“哈當,你說實話,是不是心中早已經有了對策?”
哈當微微一笑,施禮道:
“陛下圣明,臣確實有一個不成熟的建議……”
朱棣急忙道:
“快講,快講!”
“陛下,既然馬哈木想要縮減我軍的空間,那我們索性給他一個空間被壓縮的錯覺。”
“在正面安排不懼騎兵沖擊的部隊,將機動性強的騎兵安排在兩翼進行牽制,外加趁著重騎兵沖鋒之時,從后包抄其后路……”
哈當話沒說完,一旁的朱瞻基有些沉不住氣了,他貿然出口打斷哈當的話,冷冷道:
“說得輕巧!”
“你也說了,那重騎兵一旦提起速度,個個都有萬夫不當之勇,世上沒幾支軍隊能夠抵擋。”
“難不成讓我大明軍隊白白犧牲?”
哈當笑著回答道:
“別的軍隊不行,不代表明軍不行,明軍不但能抵擋,甚至還能重創瓦剌鐵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