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崖只能讓玉京子幫忙關注這個破綻,自己開始嚴抓小隊的訓練,他把這支小隊帶進災變之地,自然也要把他們平安送回來。
從第二天開始,陸崖發現這支隊伍開始沒人喊累了,應該是玉京子在背后做好了思想工作。
整整五天訓練從單兵作戰到配合進攻,這五人組也算有了一支成熟戰隊的雛形。
這隊伍也挺好帶,隊伍里有三個人對自己定位無比清晰——陸崖在就聽陸崖,陸崖不在聽玉京子,一點自我主張都沒有,指哪打哪。
這五天玉京子的手里一直拿著一張白板,白板上不停畫出五人配合作戰時的走位圖。
哪怕五天后,這支前往災變之地尋找陸蕓溪的行動組準備上路,玉京子還在不斷重復戰術,迫使這三個人把戰術走位刻進腦子里。
當玉京子重復了兩遍戰術跑位后,蘇橙開始作為隊長向所有人描述任務具體內容——她的情報確實不如月役,甚至她只知道任務地點在西北,不知道具體位置,而月役明確告訴過陸崖,任務在一個叫黑絕山的位置。
當飛機呼嘯起飛沖進云層,陸崖注意到眼中血點并沒有遠離,這血點代表著古神遺骸,說明人王一直在悄悄跟著他們。
按照陸崖的囑咐,他已經把陸崖即將突破二品的“假消息”透露了出去,他在等待有人按耐不住上鉤。
這確實是個假消息,陸崖“升級”監獄的效果很好,王族受不了苦,很多王族花錢把監獄“升級”回了四人間。有些人王族全家被抓進來了,沒錢只能招供別人的罪證換牢房。
什么殺人奪資源,滅族搶寶的王族隱秘都被挖出來了,陸崖經常訓練到一半被叫去監斬,劊子手的刀都砍碎了三把,所以現在陸崖正在朝著三品大步邁進。
這些天因為查出王族與各地官員勾結,陸崖還突訪了幾次王都司法部,這個構筑全族公正的中樞部門每次都對他笑臉相迎,陸崖隨意調閱了幾份檔案,都還算齊全。但以他的眼睛明顯能看出半數以上的檔案是這幾天補完后做舊的。
但陸崖什么都沒說,只是夸他們工作認真負責。他知道這浩如煙海的案卷里不知道多少隱情,他一個人再厲害也不可能全查清楚,現在必須提升自己的實力,培養自己的嫡系,才能殺出個朗朗乾坤。
詭異的是一路上沒人動手,無論人類還是異族,最多只有寥寥一些人遠遠跟著。
從王都出發,直到陸崖乘坐的飛機平緩降落在蒼茫西北荒涼的戈壁灘。
就算一個人聰明,但不可能所有人都聰明,所有勢力好像說好了一樣,居然沒人動手,甚至連一個接近的都沒有。
這種找不到對手的感覺讓陸崖更加警惕,他給萬從戎發送信息,讓他再派一組六品天才,跟在兩支隊伍后面進入災變之地,同時建議他親自去西疆“考察”。
當陸崖在機場停下,幾輛裝甲車在漫天風沙中沖到運輸機邊,裝甲車上一個戰士跳下車在風沙中對蘇橙大喊:“蘇隊上車!我們去戈壁上的黑絕嶺!這次是絕密任務,所有人手機關機,不要暴露任務地點!”
黑絕嶺,果然是黑絕嶺,月役的情報沒有問題,連他們執行任務的隊伍都不知道任務地點,這女孩卻提前知曉了。
這西疆的情報數據庫,恐怕有點說法。
他思考著對策,而車隊載著他們劈開風沙前往任務地點,領隊不斷地向車隊報送著到達的倒計時,三小時,兩小時,一小時,半小時。
陸崖銳利的眼刺透風沙,看見了遠方像是屏障一樣連綿起伏的暗色山脈,大概那就是黑絕嶺吧,猶如一柄漆黑的屠刀斬在在茫茫戈壁上,一刀隔絕南北。
當看見山脈巍峨的那一刻,陸崖越來越沉默了。
不是為了女主播提供消息的精準性,不是為了山脈的壯麗雄奇,而是他眼里原本在無盡遠方的金色光點,正在朝著他面前的方向勻速移動而來。
血色光點代表著古神遺骸。
而金色的光點代表的是……
人皇枯骨!
當車輛停在黑絕山腳下,陸崖眼中那金色的光芒就像是太陽的余暉一般在那黑暗屏障一般的群山中閃耀。
這意味著人皇枯骨也存在于這黑絕山脈之中,當災變之地,姐姐的消息,人皇枯骨,三個要素集中在一起,不安的感覺從骨髓開始襲擾陸崖全身。
而在山腳某一段凹陷處,扎著幾個黑灰色迷彩色的行軍帳篷,遠遠看起來就像是黑絕山的一部分,就像是蒼鷹經過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陸崖他們乘坐的裝甲車駕駛員第一個跳下車,這個司機看起來很壯碩,看體態年紀不小,不過戴著戰術頭盔和眼鏡面罩,看不清具體模樣。
這支隊伍被他們帶著走進營帳,里面站著十幾個戰士,一個一百寸大小的投影屏,邊上還放著五個巨大的合金箱。
投影屏上播放著黑暗礦洞里,幾個陣法符咒類的大能正在揮動法杖,在礦洞黑暗潮濕的空氣中畫出冰藍色的星能線段,組合成一個宏大的咒法大門,不過那咒法的樣子看起來有些眼熟。
“看著熟悉吧?”有人從正面走了過來,是個中年人,胡須已經有些發白,看起來即將向著老年過渡。
至于具體年紀,無法按照樣貌進行判斷,因為各個身份,各個境界的壽命上限不同,比如一個九品強者原本已經步入老年,但當他突破超凡的那一刻,生命上限增加百年,身體樣貌,狀態立刻會按照比例回到中年。
這個人背后有隱約的法環,應該是個超凡境界的大能,這種人物呈現這個樣貌,年紀至少在兩百歲以上,不過他打扮得和一個普通士兵沒什么區別。
今天無論是司機,還是在這個帳篷里的人似乎都不是一般士兵,他們氣息凜然,氣場強大,舉手投足一股冷冽血氣,明顯是多年在尸山血海的戰場上浸泡的結果。
“和命途考試激活天門時的咒法很像。”陸崖沒有去猜測這中年人的身份,而是把注意力放在這符文咒法大陣的種種細節上。
他現在甚至覺得,自己好像能看懂這陣法咒術的布置邏輯,能夠隱約理解那些陣法里繁雜的,不屬于人間的圖案文字。
因為這些文字當時他激蕩出【王001·嘆息】的那一刻,無數神文刻畫在他與林橙橙的身軀上,當時有些類似的文字出現過,不過眼前的文字比那些神文要簡單幾分。
“不愧是司法王爵,一眼就看穿了本質,天門的本質就是在特殊時間段把考生送進那個原本虛無縹緲的考場。”中年人點頭,“我們的符咒師也是用這個方法構筑出一條可以傳送六品的通道,在災變之地經過的瞬間把你們送進去。”
他說著指向屏幕:“這個災變之地很喜歡出現在九夷大荒的各個礦脈處,當有人說在這個在災變之地發現過陸蕓溪,人王囑咐我監察所有礦脈,跑了十幾個地方,果然找到了這個災變之地的軌跡。”
他說話很有意思,第一句話先夸陸崖的眼光,后面一句話里既表達了人王對陸崖家事的重視,也表達了自己為了這件事辛苦工作,但也只是語氣平靜地簡單敘述,沒有夸大其辭,所以聽起來很舒服。
“麻煩您了。”陸崖卸下肩膀上的背包,“如果我們在里面遇到危險,外面有營救方案嗎?”
這災變之地的線索來得詭異,加上也許附近還有人王枯骨,陸崖覺得幾位六品強者加上自己這樣一個小隊進入,有些冒險。
“放心。”中年人向陸崖伸手,“我們給各位準備了符篆,一旦遇到危險就撕碎它,它會對外放出能量,會有大能轟碎災變之地,各位就趁機會出來!”
陸崖心中略感放心,一邊握住中年人遞過來的手,“您貴姓?”
中年人還沒說話,背后響起了玉京子魅惑的聲帶響起驚詫的輕語:“八王子?”
陸崖心中微微錯愕,八王子?萬從戎還活著的兒子,不就只剩下萬里遙一個了么?這老頭兒在外面還有私生的?
中年人聽見這個稱呼,又看見陸崖錯愕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人王第八位義子,所以很多人叫我八王子……民間認為萬里遙是唯一的王子,其實按照禪讓制,萬哥沒有繼承權所以只能叫做人王后裔而不是王子。”
陸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說法,也許民間的許多認知與王都真的格格不入。
“不過我這個八王子現在沒有繼承權了,所以叫我鹿鳴鶴就行,或者可以叫我鹿參將。”中年人面帶微笑,臉上似乎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現在我的身份是空軍游擊參將,負責執行人王的命令在全境范圍內游擊支援。”
“沒繼承權了?”玉京子從陸崖身后走來,打量一眼鹿鳴鶴,“你犯什么錯誤了?結黨營私?養私兵?”
鹿鳴鶴一聽這話頓時顫了顫:“姑奶奶,您可別胡說,面前這位可是司法王爵!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不同于陸崖看見誰都上去勾肩搭背的江湖風格,玉京子是整個小隊里情商最高的一個,無論是面對兵卒還是高官,說話做事都很講規矩。
這是陸崖第一次看見玉京子在某個官員面前說話這樣放縱,結合對方的姓氏,陸崖回頭問了句:“這是你家的人?”
“算是吧,不過他是主家,我是旁支的旁支,八竿子都打不著。”玉京子聳肩,她經常吐槽主家和旁支,似乎很在意雙方的地位差距。
她生在一個讓整個玄石城大多數人都羨慕不已的超級家族,但有人的地方就有待遇的差距,有差距就有那些對于公平的怨念。
鹿鳴鶴聽見她的話只能朝著旁邊的老兵尷尬地笑了笑。
然后面向陸崖岔開話題:“人王的義子一半來自各【爵】的家族,一半來自平民子弟,一般身份都是【官】和【將】,我就是鹿家選送上去的。”
“但是我聽說人王和鹿家的關系很不錯,怎么把你的繼承權取消了?”陸崖疑惑。
鹿家在萬從戎上位時就堅定不移地支持,所以鹿家家主是人族唯三的王爵之一,整個南疆的建設、經濟甚至軍事都是他們一個家族說了算,完全可以說是國中之國。
以萬從戎對鹿家的信任來說,由鹿家選送的天才繼承王位,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至少大概率會朝著他制定的人族方向繼續往前走。
“因為您和少家主。”鹿鳴鶴看著陸崖又看了看玉京子,兩個年輕人同時皺眉。
“因為您和少家主的關系,大家都認為少家主的地位日后在人族的地位至少和家主相同,如果我再成了人王,權力太集中了。”鹿鳴鶴聲音變小,“人族好不容易出現兩位王,為了避免權力過于集中,可能把禪讓制重新變回繼承制,我就找人王主動放棄這個身份了。”
或許這就是鹿家如此得到人王信任的原因,懂取舍,知進退,不貪心,知道站在人王的角度上考慮問題。
聽他說完,陸崖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不是耽誤您的繼承權了。”
“嗨……義子義女們連死帶活一共四十多個人,現在老六,老九,十七妹和十九弟的希望最大,我能力上不如他們。”鹿鳴鶴連忙擺手,“對家族來說,爭一代人王其實遠不如確保兩代王佐。”
這倒是一句心里話,與其爭奪2.5%不到的繼承王位概率,不如全力確保陸崖繼續成長,然后靠著玉京子和陸崖的關系,至少能保證家族幾百年的地位。
但他還有半句話沒說,在鹿家的構想里,玉京子可不只是王佐,鹿家覺得玉京子未來必然是王后。以【王】的生命長度,只有【爵】可以勉強做到長相廝守。而爵幾十年都未必出一個,唯一和陸崖同齡的【爵】就是玉京子,雙方相處看起來也很是同頻。
所以鹿鳴鶴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打量著陸崖和玉京子的表情,看看他們眼里有沒有碰撞出青蔥歲月的激情。
激情倒是沒看見,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邊上的五個裝備箱上。
“這是人王給我們準備的裝備吧?”陸崖一邊詢問鹿鳴鶴一邊雙眼放光地走過去。
“錄個開箱視頻!如果不好的話,回去七天無理由退換!”玉京子摩拳擦掌,眼里的光芒比陸崖只多不少。
鹿鳴鶴頓時看出了這兩位年輕人身上的濃郁的同頻感。
但是你們能不能同頻點愛情出來?
同頻成兩個財迷,不是我們想看到的結果啊!
他不知道,在他感受不到的地方,林橙橙也在舔著紅唇。
“打開看看,人王親自準備的,一定是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