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蘇文婉立刻察覺他的異常,落地后緊張地扶住他,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你哪不舒服?是不是受傷了?”
陳陽暗罵自己得意忘形,連忙穩住神色,想敷衍過去:“沒事,就是剛才抻了一下,有點抽筋……”
“陳陽!”蘇文婉卻突然連名帶姓地喊他,聲音帶著罕見的嚴厲和哭腔,眼睛緊緊盯著他下意識去捂的左臂。
“你騙我!你左手怎么了?給我看看!”
陳陽最怕她這樣,知道瞞不過去了,無奈地嘆了口氣,慢慢卷起了左臂的衣袖,包裹小臂的繃帶露了出來。
蘇文婉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手顫抖著,想碰又不敢碰:“怎么傷的?嚴不嚴重?什么時候的事?你怎么都不說!”
一連串的問題帶著哭音砸過來,滿是心疼和后怕。
“真沒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已經包扎了過幾天就好了?!标愱栠B忙攬住她,用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溫聲安慰道:“別哭,別哭,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嘛?!?/p>
蘇文婉靠在他懷里,眼淚還是止不住,抽噎著:“你就會報喜不報憂……山里那么危險,你要是……要是……”
“沒有要是,”陳陽打斷她,語氣堅定,“為了你和咱們未出生的孩子,我也會全須全尾地回來,放心我以后會更小心的,我保證?!?/p>
好不容易將媳婦哄好,兩人上炕熄燈。
蘇文婉依偎在陳陽沒受傷的右側懷里,手還輕輕搭在他左臂的繃帶上,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他的疼痛。
黑暗中,陳陽低聲叮囑:“文婉,我受傷這事,別跟爹娘他們說,免得他們擔心又念叨,反正快好了?!?/p>
蘇文婉在他懷里點了點頭,悶聲應道:“嗯。”
陳陽收緊手臂,在她發頂落下一吻,“睡吧?!?/p>
蘇文婉終于安心,連日來的擔憂和孕初的疲憊襲來,很快在他沉穩的心跳聲中沉沉睡去。
陳陽卻睜著眼,聽著媳婦均勻的呼吸,心中激動的睡不著。
他輕輕撫摸著蘇文婉依舊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
晨光透過窗戶,給昏暗的屋里鍍上一層柔和的暖黃色。
蘇文婉先醒了,她側躺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身旁仍在熟睡的陳陽。
他睡得很沉眉頭舒展,平日里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安靜地閉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臉上還帶著些許疲憊,下頜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卻掩不住那份她熟悉的讓她心安的輪廓。
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還有那道不知何時在眉骨處留下的小小舊疤。
看著他,蘇文婉心里軟成了一灘水。
這幾日的提心吊膽,夜不能寐,此刻都化作了巨大的滿足和安寧。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帶著晨起的微涼,極輕極輕地,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寶。
撫過他濃黑的眉,沿著高挺的鼻梁滑下,最后停留在那帶著些許干裂的唇邊,細細描摹。
睡夢中的陳陽似乎有所感應,無意識地動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蹭過她的指尖。
蘇文婉像被燙到似的指尖一縮,臉上飛起兩團紅暈,卻又抿著嘴偷偷笑起來。
就在這時,陳陽忽然睜開了眼睛,那雙帶著初醒迷茫的黑眸。
在對上她含笑的視線時,瞬間清醒,染上了濃濃的笑意和暖意。
“偷看我?”他嗓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格外撩人。
不等蘇文婉反應,長臂一伸,便將她整個兒撈進了懷里,緊緊摟住下巴擱在她柔軟的發頂,滿足地蹭了蹭。
“看夠沒?你男人是不是還挺???”
蘇文婉猝不及防被他抱個滿懷,臉埋在他帶著皂角清香的結實胸膛。
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只覺得全身都暖洋洋軟乎乎的。
她害羞地推了推他,沒推動也就由著他了,小聲嘟囔:“誰偷看了……臭美?!?/p>
“就臭美給你看?!标愱柕托?,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又忍不住去尋她的唇,淺淺的親吻帶著晨起的溫存和眷戀。
兩人就這么膩歪著,說了好些沒什么意義卻甜得化不開的悄悄話。
直到窗外傳來陳母喂雞的聲響和妞妞清脆的呼喚,兩人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穿戴整齊后,陳陽沒急著出去,他把昨晚搬進堂屋的背簍拿了進來。
當著蘇文婉的面,他先是把那些狼皮、鹿肉干、蘑菇干蜂蜜等尋常山貨分門別類放好。
然后,才從最底下拿出那個用舊皮襖裹著的包袱。
“媳婦兒,這個你收好?!标愱枌し旁诳簧?,解開外面的皮襖,露出里面用布條緊緊包裹的東西。
他一層層打開,當最后那層油布掀開時,蘇文婉忍不住低低啊了一聲,捂住了嘴。
晨光下,一堆碼放整齊的銀元泛著淡淡的銀光,旁邊幾根小金條更是晃得她心頭發慌。
“這……陳陽,這哪兒來的?”蘇文婉的聲音透著緊張還有些微微發顫。
她抓住陳陽的手,一雙美眸看著他透著一抹擔憂:“你……你沒做啥危險的事吧?”
陳陽反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用力捏了捏溫聲安撫:“別怕媳婦,這些東西是我在一個小日子的地堡里發現的……
算是我撿的,不是偷也不是搶,更沒傷天害理,你把這些收好,等以后時機合適了再拿出來?!?/p>
蘇文婉看著丈夫沉穩的眼神,心里的慌亂漸漸平息。
她用力點了點頭,鄭重地將油布重新包好,然后站起身打開柜子,將里面的衣物挪開。
把包袱小心翼翼放在最底層,再用衣物仔細蓋好,最后拿出一把小鎖將柜門鎖好,把鑰匙貼身藏著。
做完這一切,她長長舒了口氣,轉過身看著陳陽,臉上帶著笑意:“我收好了,鑰匙我貼身收著這樣就沒人能打開了?!?/p>
陳陽見狀笑著點了點頭,兩人收拾妥當這才出了屋。
陳陽把那些皮子拿給正在院里陳母:“娘,這些皮子回頭你空了給硝制一下,特別是這張紫貂皮,得仔細些?!?/p>
陳母接過皮子,摸了摸紫貂皮那油光水滑的皮毛,眼睛都笑彎了。
“哎喲,這可是好東西!放心,娘曉得了保準給你弄得妥妥帖帖?!?/p>
陳陽又跟父親和大哥打了招呼,洗漱完大嫂也挺著大肚子坐到了炕桌前,妞妞和豆豆兩個小家伙也湊在陳陽身旁待著。
之后的一整天,陳陽也沒出去就在家里陪著家人,陪著蘇文婉。
他見蘇文婉要去水缸舀水,忙搶過水瓢:“我來,你歇著?!?/p>
雖然左手不便,但單手也能干不少活,舀完水他又幫著家里把水缸挑滿。
又幫著大哥把院里昨天撿回來的柴火劈了一下,整齊碼放在灶房邊。
蘇文婉要做午飯,他就坐在灶膛前幫著燒火,火光映著他線條硬朗的側臉,也映著蘇文婉系著圍裙忙碌的溫柔身影。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多是蘇文婉問他山里冷不冷,鄂倫春人住什么房子,吃什么東西。
陳陽挑著有趣又不嚇人的說給她聽,聽得她眼眸亮晶晶的。
午后陽光正好,陳母把炕燒得熱乎乎的,一家人圍坐在堂屋里。
陳陽把從鄂倫春帶來的野蜂蜜挖出一些用溫水沖了,給每個人都倒上一杯,甜滋滋暖融融。
妞妞挨著陳陽,纏著他講山里打獵的故事,陳陽便挑著講了一些有趣的,聽得小丫頭驚呼連連。
蘇文婉坐在他身側,手里納著鞋底嘴角含笑,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里是滿滿的依戀和滿足。
陳父抽著煙,聽著兒子講述,偶爾插兩句關于山林物候的老話。
陳母和嫂子李明月一邊聽著,一邊手里不停地做著針線活。
陳陽看著身邊笑容恬淡的媳婦,聽著父母兄嫂的閑聊還有妞妞豆豆兩個小家伙的歡鬧,只覺得一陣溫馨愜意。
他悄悄在桌下握住蘇文婉微涼的手,蘇文婉微微一頓,隨即反手與他十指相扣,兩人相視一笑。